滏阳河畔,芳草萋萋,扶摇山上,绿林幽幽。

远山近水,分外秀美。

然而,景色再美,却也无人观赏。

少年沉在水中,无法呼吸,浑身极其难受,胸口像是被大石狠狠砸了一样,疼痛无比,短短片刻,已是命在旦夕,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要死了吗?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死神在向自己招手,那般逼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蓦地,不断下沉的躯体止住了沉落的势头,水面一阵汹涌晃**,突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强大吸力,由上而下,拉扯着水中的躯体往上而去。

然而,河底下的巨型旋涡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吞噬到口的躯体,反而愈发狂暴,与上方的无形吸力进行拉扯,夹杂在中间的姜尘,只觉身体都要爆炸开了,尤为难受,浑身上下就像是被无数根针刺着一样,伤痕累累。

扯线木偶,无法自控。

——

芙蓉街,冷冷清清。

老榕树下,华服男子秦书羽蓦地睁开眼睛,目露寒光,“有人阻碍了我!”

“二哥!”

秦清婉轻呼一声,瞧见兄长神色不对,苍白异常,以为出现了异常状况,心下不免担忧起来。

“无妨,我倒要看看,是我杀了他,还是你能保住他!”

秦书羽苍白的俊脸掠过一丝狰狞,重新闭上了眼睛。

平洞巷姜家小屋。

老人亦是这般念道:“倒也挺强,究竟是哪家人物?不过,姜尘小兄弟我保定了。”

——

两方斗法,殃及池鱼。

姜尘身在水中,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只能在无尽的剧痛中任由自己被拉扯来拉扯去,一会觉得头颅即将分离身体,一会觉得身体就快被撕成了两半。

这般来回,只觉生不如死。

两股巨力博弈,导致河中大水滔滔,水浪重重,高达三丈有余,隆隆水声,震耳欲聋,随着两方逐渐增强力量,两种无形的力道互相撞击,凶猛异常,震得虚空泛起阵阵涟漪,河畔青石轰然爆炸,碎石横飞。

“轰!”

终于,在两方力道最凶猛的一次冲击后,整条河流轰然炸开,大浪滔天,一具年轻的躯体被撞击的余波震飞,乘着一道凶猛的水浪抛向了远处。

“咳咳——”

勉强残存着些许意识的姜尘,下意识地不断咳嗽,大口大口的河水从嘴里冒出,吐了好一会,才觉胸口舒服了许多,他奋力晃头,试图驱除脑海中极度的眩晕感。

“活——活过来了——”

姜尘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从鬼门关逃了出来,精神尚还恍惚,是以,一动不动坐了许久,直待回神过来,才想起正事,站起来往四方望去,却不见其他二人踪影。

他人在河畔石滩上,周围苍茫一片,缕缕白雾缭绕四方,看不清情形,移目河面,一汪绿水幽幽,澄净中掺杂着一股邪气,为何这般?皆因水质怪异之外,水底下覆着一个个若有若无的黑影,游来游去,形如鬼魅,也许是鱼儿,但瞧不真切,总给人一种邪门的感觉。

姜尘登时觉得一丝不对劲。

于是,他慌忙转身望去,心头顿时一震。

一座古旧的石桥横卧两岸,残损的砖石印刻着时光的味道,幽静清冷的环境,沧桑古朴的石桥,这里就像是盘古开天之时就已经形成,悠悠岁月,亘古不变。

“我——我进来了?”

姜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竟是进到了石桥后的河域!

蓦然,他想起王老头方才所言,石桥后边的河域,乃是镇压水鬼邪魔的地方,不可轻易靠近,入之必死。

可偏偏,他如今就身在此中!

“镇定!镇定!”

少年一直不断给自己心理安慰,突然进了这个生人勿近的禁地,纵是他天大胆子,一下子也慌了神,毕竟这个死地,不是传闻,是真实死过人的。

慌乱中,他偶然注意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

河面平滑如镜,波澜不起,宛若一潭死水,与外边湍急水势截然不同。

“为何这里的河流如此平静,外面河流何其湍急,数条支流的水量一齐涌入此处,水流的声势也该更加浩大才对啊?”他大感怪异,蹲下身子,伸手捧起一撮河水,细细一瞧,琢磨良久,原来这里水质大变的缘由,居然是因为水中掺杂着点点绿芒,很细微,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也是他目力极佳,才看出了些许差异。

只是,为何河流如此平静,却是不得而知。

冷风嗖嗖,绿水幽幽。

烟雾朦胧,缭绕四周,一切都显得过分安静,死气沉沉,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姜尘浑身一抖,通体凉透,一股寒意直冒天灵盖,心中无穷恐慌冉冉升起,总觉得这里处处透着诡异,仿佛在暗处潜藏着某种未知的大恐怖。

古老的传闻果真不虚,生人禁地,绝不是老人家用来吓小孩的胡言……

少年悚然大惊,快步往石桥走去。

此地诡异至极,他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一路走去,他小心翼翼前进,观察四周,始终无半分动静,宁静空旷的河岸,只有脚掌与石滩碎石接触而生的咯吱咯吱作响,终于接近石桥后,他如释重负。

不料,当他走至石桥处,想要踏过石桥的时候,缕缕白雾乘风飘过,在姜尘身边缭绕,似乎将其包裹在当中,他惊骇发现,自己脚下动弹不得,抬腿艰难,仿佛陷入了泥沼泽中,使尽了力气,仍是无济于事。

姜尘惊骇万分,思绪混乱之际,平静的河面中央,像是被打破了某种桎梏一般,突然卷起层层水浪,水底下一群群黑影疯狂游动,状况剧变!

“嗖!”

一个黑影突然从水底窜出,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姜尘,姜尘大惊,偏偏身子动弹不得,使尽全身力气也只能稍稍移动。

正是这三寸距离,让他得以逃脱生天,那黑影与他擦肩而过,掉落到地上,这一瞬间,从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右手肩膀竟是出现了一道血痕。

什么东西?

姜尘倒吸一口凉气,往那边望去,一条满覆黑色鳞片的小鱼在石滩上胡蹦乱跳,此鱼十分别致,不仅鳞片片片尖锐如刀,鱼口竟长满了两排利齿,上下磨合,闪烁着缕缕寒光!

一看之下,他更加惶恐。

这活脱脱就是传说中的食人鱼啊!

少年不禁心中大寒,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竟然连传说中的食人鱼都存在于此?

“嗖!嗖!嗖!”

一大片黑影从水中跃出,如乌云压顶,汹涌而来,姜尘眼瞧着大群大群的食人鱼飞扑过来,自己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再度降临,心中绝望。

我命休矣!

正待此时,随着平洞巷姜家小宅的某个老人一声大喝,“醒来!”姜尘整个人的身形突然变得模糊不定,如梦幻空花,仿佛在一瞬间抽离了这个世界,大群食人鱼如箭飞过,却是扑了个空,旋即个个掉落石滩。

“原是梦中人?”

不知是否产生了幻听,姜尘仿佛听到了某个人在暗处说话的声音,再细细一听,却又没了。

不待他思量,危机又至,又有大群食人鱼脱离水面,汹涌而至,绝望之际,他奋力扭动身体,肩膀伤口渗着鲜血,恰好有一滴鲜血滴落到了腰兜处。

“叮!”

腰兜泛起一缕盈盈亮光,一个样式别致的破铜突然从少年腰兜里窜出,悬于空中。

一抹银白的光幕布于少年面前,洁白的光幕上,印有一条条古怪的纹路,繁密纹烙遍布光幕,清辉流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仿佛由这些神奇的纹烙绘成了一幅幅图案,但是变幻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与此同时,破铜铮铮颤鸣,若有若无中,似有龙吟虎啸之音,悠**千古,经久不息。

大群凶猛的食人鱼快速飞来,利齿獠牙,凶猛可怖,然而,这群可怕的食人鱼未至少年面前,却被那抹神奇的光幕所阻,触之即倒,扑通扑通尽皆掉落石滩,整个石滩,满地食人鱼胡蹦乱跳。

“虎形铜块?”

“赤血虎符?”

接连有两个声音响起,一个是姜尘口中呼出,一个却是虚无缥缈,不知何处发起。

这时,姜尘身子越发虚幻,不曾注意到自身状况的少年,惊讶过后,不自觉伸手抓向半空中那块突来神异的虎形铜块,就在手指即将触及之时,他突然眼睛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河岸石滩上,空**无物。

一个大活人,完完全全消失了!

半空的破铜块,铮铮鸣响,急剧颤动,欲飞向远方,但四方缕缕白雾裹绕,破铜无法挣脱桎梏,最后唰一声失去了光泽,噗通掉进了河中。

水浪渐息,河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究竟过了多久的岁月,竟连赤血虎符也变成了如此残破的废铜——”

“山河破碎,一生浮沉,天道待我,何其凉薄——”

“我恨啊!”

……

一座古旧石桥,一汪平静河流,一声声蕴含着怨愤的呐喊,若有若无,缭绕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