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上天,一念入地。算不得很新颖的说辞,也非什么独特见解,然而,有效即可。左丘无俦接到了王上不含任何意味的目光,莞尔。

狄昉笑叹:“书生意气,其来有自。”

“嗯,很……”左丘家主眉间拢起些褶皱,状似思忖,浅笑间拿捏出最适宜的用词。“可爱。”

……可……爱?站在主子左侧的左驭差点一头栽地,那些个迂腐愚勇的书生“可爱”?主子什么眼光?

“左丘家不放兵符,亦有道理在。”楼下又高亢慷慨陈辞。“如今各国之间的和平假象脆弱如纸,实则暗流汹涌,一触即发,左丘家主‘军中之神’威名震慑天下,若无左丘家主军中为帅,各国又岂会保持这片安宁?”

“阁下也说了如今边境安宁。既如此,为人臣者,战罢还朝,便当释兵符以示胸襟磊落。倘若各国还敢异动,王上自会再颁兵符,‘军中之神’仍是‘军中之神‘,还会因为失了一段时日的权柄失却了骁勇不成?”

越是听,左丘无俦越想拍案称奇。以往自己怎会忽略了这块风水宝地?问天楼,实在是个让人无法讨厌的地方。

“问天楼内竟是这副光景,在下开眼了呢。云国的书生们怕是各国里活得最恣意的了,真乃我大云幸事。”

“无俦这话可是由衷?”狄昉面悬温笑,眸色明明灭灭。

“广开言路,博采众长,畅所欲言,高谈时弊,一能显示我大云朝廷执政信心,二能昭示我大云国上位者宽容博怀,委实大手笔,大胸怀,在下以茶代酒,敬阁下一杯。”

“朕……本尊受你这一敬。”

“当”一声,两只青瓷花杯当空交碰,执杯者相视一笑,各饮杯中水,冷暖自知。

这当下,楼下辩论已近尾声,阁中主事者吐字徐徐,作最后陈结:“诸们论了这久,‘左丘’二字未绝于耳,可见左丘一族交权释兵为当前朝堂之要,本阁主将誊写成册,交予礼司,祈望能呈到王上案前,以尽我等绵薄之力,也不枉我等苦读诗书多年。”

“多谢阁主,我等只盼能为吾王分忧,以襄助我大云万年社稷。”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十年寒窗,遵圣贤教诲,忠天地君亲,博美誉,扬士名,无非是为有一日立得庙堂,执掌风云。

五日后。

萌荫轩一场小聚的午膳过后,各房主爷俱未离去,只因问天楼小别,云王尚不曾召见左丘家任何一人。

“王上此举不嫌太过朴素了么?”左丘无倚俊脸苦皱,千百个不赞同。“以如此粗糙手段暗示我左丘家应该交权祛疑,似乎不合常理呢。”

“左丘家独大朝纲,也非合乎常理。”开远爵左丘翎平平道。

“王上等不及了。”景曜爵左丘鹏摸着下巴,不无遗憾。在他们想来,王上的耐心应该更久一些的。

国伯公左丘鹤警示味浓地睇了五弟、六弟一眼,接话道:“王上等不及要统御四方,无俦你作何打算?”

“食君禄,忠君事,左丘家愿为王上一统山河!”左丘无俦字如金石,铿锵有声,豪情万丈。

这一日,一封五百里加急由南疆递到兵司:原、阙两国联兵犯边,请速支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