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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是因着裴大夫人也在,所得早早回去的,俞韶华没在公主府留着用饭。

其实那日也算不上不欢而散罢,俞韶华说了一通话,也知逾礼,也是很快乖巧的认错,倒是弄得俞凉竹一时没话说了,装装样子,就也是只象征性的说教了几句旁的话。

回了裴府,春媱很是尽心的,日日都有话传来,俞韶华吊着的心终于落下,大概两人也是说开了,自那日后,俞凉竹同长公主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许是那日俞韶然喜宴裴大夫人说的那些个话,得了长公主的心意,此后两日,是来裴家的次数不少了。

约是聊的起劲儿,两人还常一块吃茶,请了戏班子,一块去听戏。

两人这般,偶尔也会拉着俞韶华一块,不过到底两人聊的投机,跟着去了几次,俞韶华发觉自个儿跟着去了,真真就是凑个人头,再到后来,俞韶华也就不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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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算过了一段悠闲日子。

约是日子过得太平坦了,总有些冒头惹生气的事儿出来。

已是入了寒月,炭盆早早就点上了,正窗合着,只是挨着两侧的小窗开着,这会儿子,屋里也是暖烘烘的。

一个身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的妇人,忽挑身入远儿,未等着选中的婆子丫鬟通报,就是疾步往里屋走去。

靠着窗下乌木七屏卷书式扶手椅上坐着俞韶华,正同着裴老夫人说话吃茶。

裴老夫人倚在软塌上,低低的睨了一眼下头报话的小厮,缓声道:“罢了,你下去回话罢。”

说罢,摆摆手,小厮很快躬身下去了。

“母亲,怎会如此,老爷可没说旁的什么话?咱们可要怎么…”裴大夫人微微蹙眉,放下手里的茶碗,有些担忧说着。

默了一会儿,裴老夫人才缓缓抬头,还未说话,就瞧着门口闪进一人,身影轻动。

“哎呦,母亲!您可得救命啊,才有人来了话,说是如今二爷被扣在了内司了,那可是要命的地方啊”贾氏哭着扑过去,嘴里仍在声声的叫嚷着的:“若是…二爷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了啊。”

瞧着撒泼打滚的贾氏,裴老夫人面上冷意乍泄,久久没有开口。

“哎呦,快些起来,母亲可还没说什么呢。”裴大夫人轻叹一声儿,便是起身去拉地上的贾氏。

不过是在气头上的,贾氏是不领情的,一把就拍开了裴大夫人伸过来的手,揪着帕子就又要哭嚎了。

“二婶婶快些起来,方前头已然有了人过来报话,如今老祖宗也是知道的。”俞韶华看着贾氏,语调平静。

屋里忽是一阵寂静,贾氏一时天旋地转,怎么裴老夫人都知道了?眩晕后半响,她才渐渐定住:“母亲!您快想法子救救二爷啊!我们也哥儿可不能没了爹啊!”

说罢,贾氏又扯着嗓子哭嚎,裴大夫人听的眉心一跳,重重的将茶碗磕在梨花木的桌案上,沉声道:“说了什么话,这会儿子不过就是例行检查,哪里就是你说的那般严重了。”

这话却是没安抚到贾氏,贾氏本就是个最沉不住气的,现更是心急如焚,这会儿子已然跺脚撒泼起来,甩着手里的帕子:“嫂嫂!如今咱们二爷已经被留在内司,那么龌龊腌脏的地方,若是遇上里头那些手狠的,乱用了私刑……可怎么办啊。”

裴老夫人皱了皱眉,打断她满口的胡言:“你是胡乱说些什么!这天子脚下,皇城根里,什么乱用私刑,如今你在家里乱说也就罢了,若是再传到了外头,可想过会不会拖累你家老爷。”

“他若真是问心无愧,又是怎么进去的。”裴老夫人撇了一眼贾氏,冷笑两声儿,讥讽道:“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眼睛都要长去天上了,虚晃着不知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了,贪着那些不该有的,如今自有苦果!”

贾氏心头一团乱麻,她素来敬畏裴老夫人,听了方才的话,脸色一阵青白一阵红紫,似是有些心虚,又似带着几分恼怒,不过当下也不敢多说,只是泪眼婆娑的扶着桌子起来。

俞韶华侧过头,淡淡的瞧了一眼贾氏,略略敛了气息,缓缓移开视线,这回不怪贾氏着急了,方才那传话的小厮可是说的清楚,今儿个早朝下了,裴二老爷却是被关进了内司,内司可是有罪官员待的地方,这一进去,这么人的一辈子也就没了。

裴二老爷这回扯到的事儿,可是不简单,是之前就已经闹过一次的盐税的事儿,上次的大换血显然,没能让事情平息,隔了这么一段时间了,如今再次翻出来,自不能随意翻过去。

下头是错综复杂的,涉及的人数可是广泛的,自不能全部都抓了,便是抓了里头几个冒头的,巧的是,裴二老爷就是那个冒头的。

贾氏很是着急,忙道:“母亲,您可不能听了外头那些假话,咱们二爷素日里最是做事儿尽心尽力的了,现在叫人无端怀疑,还被莫名泼了一盆脏水,定然是有那奸佞小人嫉妒挑事儿,二爷才叫他们扣去了……”

“住口!说话愈发的放肆了,这是你能妄议的吗!”裴老夫人再次冷声出言打断。

贾氏只觉心里委屈,趴在桌子上,捂着脸面呜呜哭了起来,如今若是裴老夫人置之不顾,她也不知该再去求谁,哭了一会儿,她一边摁着帕,一边又哽咽着:“咱们都是一家的,二爷旁的亲人可没有了,只是能求着母亲和大哥看在骨肉至亲的份儿上,救救二爷。”

说罢,贾氏用眼去瞄一侧坐着的裴夫人和裴老夫人,见二人不作反应,便心下也是焦躁不安的,便是又接道:“我们二爷命苦啊,如今人都是不知受了多少罪了,这家里竟皆是狠心人,如今亲人出事儿了,只顾着自个儿,丝毫不念往日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