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倒是只少了些人,旁的什么仍是原来的样,难为你们操心。”俞韶华眸子里闪着笑,自抬脚跨进了屋子。
本都是一屋子里的人,这会儿子,说话倒也松泛些。
丫鬟们捧上茶来,笑答道:“姑娘不知,虽姑娘出了门子,可容姑姑总吩咐奴婢们手上的活计不可应付,只向一往一般,屋子不管何时总也是有人住的,如今不就等着姑娘了。”
放下手里的茶碗,俞韶华嘴边的笑略淡了些,春媱出来打开话岔,遣了几个小丫鬟下去。
里间儿只是支了两盏小灯,幽暗的烛光闪着,俞韶华进了净房一番梳洗,换了中衣出来,抬头掠目光过窗子,外头夜色沉沉,庭户无声,只几个守院儿的婆子提着灯,在门下侯着。
俞韶华目光平静的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随即行至窗下,从桌案屉子里抽了书出来,便是转身进了里间儿,倚靠在床头略坐着看,原还是往日没看完那本杂记,才是看了一会儿,忽的来了睡意,昏沉着便是想着眯上一会儿,可约是今儿个乏了,竟是睡的沉了,春媱进来加了两声儿也是没醒。
俞韶华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起的,本睡的沉才是,可后半夜却是极不安稳深眠,脑海中胡乱闪着零碎梦,忽明又忽暗的,一时胸闷只觉气梗在嗓子里,缓不过来。
挣扎许久,俞韶华才勉强着睁开眼,扶着床边坐起身来,额头一片凉意,抬手轻抚,却是覆了满头的冷汗。
手里被塞进一个茶碗,俞韶华一时没回过神儿,手上一晃,险些洒了出去,好在又被对面的人接住,愣了半晌,俞韶华借着幽暗烛光对上了裴时初的眼神。
俞韶华飞快敛下眸色,捧着茶碗一会儿就是吃完了,犹豫间还是将手里的茶碗递了过去,抬头看了一眼,见他也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却仍是忍着困劲儿接过了茶碗,俞韶华很快移开视线,不免面上一晒,这两回起夜,都是把人闹醒了的,俞韶华心里不由得也涌出歉意。
将茶碗放回桌前儿,裴时初翻身搂着俞韶华躺下,俞韶华身子僵了僵,试着身侧的人把下巴埋在了她颈间,声音略是低哑:“再不睡,天是该亮了。”
俞韶华点点头,也松了下来,就这样躺着,倒是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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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规矩两人在公主府歇了两日,长公主不舍的直拉着俞韶华说话,便是惹得那日走的时辰不算的早了,好在两家挨得不算远,回了裴家也不甚多晚。
才是进了门儿,就被裴大夫人跟前儿的嬷嬷叫了福安堂去,一路拐过游廊,过了花门,才是进了福安堂的院子。
两人进了屋里头,才发觉倒是一家子坐的满,主桌围着裴家大房和二房的人,后头散着几个小桌,也都是裴家族里的人,裴大夫人笑着过来拉着俞韶华的过去坐:“我想着你们这个时辰回来,也是没用了饭,咱们今儿个人又是聚的齐,便是只叫你们过来了。”
裴时初笑道:“今儿个是只瞧着那清子宫本图,一时忘了时辰,劳老祖宗等着了。”
俞韶华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裴时初。
闻言,裴老夫人略是摆手,笑道:“你们一路上赶着回的,哪里就是个松快的,快些都坐着罢,你母亲早是等着你们了。”说罢,看了一眼俞韶华,随即指了桌上的一盘子翠玉豆糕栗子糕,说道:“如今知道你是喜这甜食儿的,快是尝尝。”
丫头抽开裴大夫人身侧的凳子,请着俞韶华过去坐着,俞韶华略是福了福身,柔声道:“原是不知母亲和老祖宗等着的,该是我的错。”
贾氏撇了撇嘴,侧过头细细打量俞韶华,目光落在俞韶华耳上那副镶宝石菱花纹金耳坠看,一会儿又盯着灵芝竹节纹玉镯子看,那簪子上拇指大的珠子,只觉是闪花了眼,不免酸溜溜道:“是啊,快坐着罢,如今大嫂嫂最是疼你的,哪里是还计较这些的。”
“这簪子我是瞧着像是见过的,像是嫂嫂手里的物件儿。”说罢,贾氏顺带眼的看了看裴大夫人,她若是瞧得不错,这可是裴大夫人陪嫁的物件儿。
俞韶华浅浅一笑,未等说话,就听着裴大夫人笑道:“不过一个簪子罢,原还是说着没福气跟前儿少个姑娘,有多少贴心的话,没个可说话的人,华姐儿自小也是咱们看着的,好姑娘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我可不得疼着的。”
裴大夫人方的说话的声音可没压着,屋里头的人皆是听了,一时交头低语起来,有几个女眷也纷纷出言赞赏。
俞韶华心头微动,转头对上裴大夫人柔和的目光,也轻声道:“母亲待我极是好的。”
大抵是没预料到裴大夫人说的话,贾氏噎了嗓子,轻咳了一声儿,只低下头去,谁知道裴大夫人竟是把自个儿陪嫁的东西也是能给了俞韶华。
饭桌上一时的笑语不断,多是裴大夫人的声儿,一面拉着俞韶华说话,一面连连又给俞韶华夹菜。
一桌饭下来,俞韶华却是撑着些了,裴大夫人夹的菜可不少,她又是不好推了的,只硬着头皮吃了。
这会儿子屋里头的气氛松快,裴老夫人正是拉着裴大夫人唠话,俞韶华则靠着倚着缓气儿,忽前头的帘子一挑,几个丫鬟捧着茶盘进来,这里是解腻的清茶。
“这丫头是谁院子的,这模样,是个瞧着眼生没怎么见过的呢。”裴大夫人盯着上茶的一个丫鬟看。
顺着声音众人皆是看了过去,只见后头几个丫鬟都一样穿的青色绣纹袄子,唯独前头领着的丫鬟却是身着一身儿桃色宽袖长衣,还放了耳边两侧的发鬓,正身姿盈盈的给裴大夫人福礼,俞韶华的目光一闪,瞥了一眼正笑着说话的贾氏,裴大夫人跟前儿站着的正是齐连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