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窜过了廊下,又往东院儿去,这会儿子已是渐冷,院儿里头多处散着落叶,几个着翠色棉袄的丫鬟正握着笤帚清扫。

解开身上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略整了整衣裳,才跨进屋里,黄花梨雕螭龙绿石插屏后头抬着一张软塌,嵌贝流光阁帘轻垂。

进了里间儿,俞韶华忙遣身过去请安,长公主两步过去紧握住俞韶华的手,柔声道:“快些起来,在这儿就不必顾着这些繁礼。”

却是几日不见了,长公主紧盯着俞韶华看,见俞韶华,神采焕发,面上含笑,身着一件儿金边琵琶襟外袄,里头衬着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头上戴了一支银镀金嵌宝蝴蝶簪子,发鬓也已梳成了妇人鬓。

长公主瞧得一时眼眶微红,半晌,轻声道:“却是快的,我只瞧着你出嫁,仿昨日之事。”

俞韶华反手握住长公主的手,也笑着起身,只是才抬了头,眸光一闪,忽瞧见了后头的站着的几人,为首的那个妇人,一身儿烟色长春绣纹裙,梳着一个高鬓,只盘着一支素色楼花银簪,这正是俞二夫人。

在其左右两侧站着两个年轻姑娘,都做一样的装扮,垂袖珠粉桃花长衣,皆梳着云鬓,额前点着一抹梅花瓣儿,身姿款款的冲着俞韶华福了福,两人正是俞韶容和俞韶明两人,俞韶华微顿,也朝着俞二夫人福了福,一番见礼完了,身后的丫鬟忙是拿了绣墩过来,几人挨着坐下。

“快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如今咱们华姐儿才是这姑娘们里头最得脸儿的人,往日我便说,咱们华姐儿是最有福的人,如今便是得验了。”俞二夫人笑的殷勤,细长的眼睛不住的在俞韶华身上打量,目光落在俞韶华发鬓上的簪子,心中一时是羡艳,又忍不住感慨果真是好命。

俞韶华浅浅一笑,随捧起桌上的茶碗,揭开茶盖撇去茶沫缀了口茶,微微侧头,见俞二夫人的眼神在自己的头上打转,随柔声道:“不知伯母和妹妹们来,险些失了礼。”

说罢,略摆了下手,春媱躬身出去。

闻言,俞二夫人脸上很快堆起笑来,眼角处挤出细细的纹路来,忙一拍手,朗声道:“这是什么话,不过咱们亲戚是多时没个走动了,如今已是勾着面皮来了,又怕是招劳了公主殿下,别了闲话去呢。”

俞二夫人说着,一时又拿眼不住去瞟长公主,长公主冷冷的睨过一眼,丝毫不为所动,心中却是忍不住腹诽,当初俞韶华险些同那特勒泰接亲,她日日担忧,最是没法子的时候,也想过俞家族里得眼儿的几个哥儿,那会儿子俞二夫人可不仅是自个儿躲得快,还连同着拉扯着族里的几个夫人一块躲的了去。

见长公主不接话,俞二夫人也讪笑两声儿,也不敢再冒着被嫌弃开口了。

高几上头摆着三四个小碟儿,是放些干果,和瓜子的,俞韶华顺着抓了一点。

“如今啊,华姐儿得了个好去处,再瞧瞧你这两个妹子,真真是个不省心的,你们到底是一块的姊妹,一处住过的,最是亲近的人了,盼你日后瞧着也能上嘴替说说话,。”俞二夫人笑眯眯的说着,一面抬手推了一把一侧的俞韶容两人。

“如今操的什么心,都让顺着自个儿的福气去罢,好的自有那好的活路走,那些个上不去的,自还是那么个没好命的,再是瞎折腾也是无用的。”长公主语气淡淡的说着,唇角一歪,似藏了几分讽刺,微凉的目光从俞二夫人脸上掠过。

闻言,俞二夫人是彻底涨红了一张脸,手里紧紧的绞着帕子,这话是从她口里出的,往日她自以为是俞韶华没个别路了,心中不免是一时幸灾乐祸,便滑着嘴说了,如今长公主也是把这话还回来了。

俞韶华眸色轻敛,若说俞韶容可比俞韶华小不了两岁,听着俞二夫人的口吻,这个年岁了竟是没议亲,俞韶华抬眼扫过上头两人,许是俞二夫人在家里嘱咐过的,俞韶容倒不似往日那般气焰嚣张的模样,只是低眉顺眼不说话。

“瞧您说的话,容姐儿两人都是极上挑儿的姑娘,哪里要是需我上嘴的。”俞韶华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俞二夫人僵下了一张脸,自对俞韶华的话不满意,未等着开口,忽听着外头的帘子一响,春媱快步进来了。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春媱身上,或者说是落在春媱身后几个丫鬟的身上,只见其手上皆捧着一个小托盘,将手里的东西呈上来,几个丫鬟忙是退了出去。

俞二夫人扯着脖子看了两眼,是见两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再下头是摆着两副镶宝石菱花纹金耳坠,春媱将东西分了过去。

俞韶华笑道:“还有些锦缎的,是江南那儿进来的,却是些少见儿物的,在外头备着的,若是二位妹妹不嫌,就是一块随着这步摇带走罢。”

俞二夫人连笑着应了,接过了东西,笑意更甚,几支簪子镶的宝珠,圆润细腻,通体净透,一瞧便知非凡品,不免话里又带了些酸气:“哎呦!瞧瞧这东西,我说句不怕恼的话,咱们华姐儿可是天上来的大贵命呦,如今更是出息了,给咱们这些物件儿怕是平日里都瞧不上的,也算不得什么的了。”

闻言,俞韶华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没去搭话,长公主心中略有些不悦,她自来瞧不得俞二夫人这番,便是沉沉的开口:“才是说亲戚们不大走动,不常来,怕是疏了嫌了,如今是想着你们来了,便做些礼送些物,也是亲戚们的情分,还是想着不好失了礼,如今不想还有那挑头的。”

俞二夫人讪笑两声儿,忙接着赔笑说了两句。

屋里略是归于平静,到底多是无话要说的话,只是俞二夫人拉着话头,偶尔扯几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