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虽是今儿个同你说了,可我想着到底是乏了一天儿,不好急急巴巴的过来,也该是缓缓的。”说罢,裴似诗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贾氏。
闻言,俞韶华嘴角挂着浅笑没有立刻去接话。
半晌,裴似诗垂眸睨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齐连临,微微挑眉道:“呦,这是唱的哪出儿啊,若是来唱的,也该换了衣裳,脸上也描了彩的,做个装扮的,也能叫咱们瞧个趣儿。”
这话一出,齐连临用力咬了咬嘴唇,眼眶一红,裴似诗这是把她同外头的戏子比一块了,垂着头低声哭着:“如今我虽是个下头做事儿的,可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这高门大院儿的,大家伙都是瞧着的,大姑娘也犯不着这么辱人的。”
说罢哭声是更响了,只见地上跪着的齐连临,素白的布裙,面色十分憔悴,身子纤细,柔柔的伏在地上,只是连连对着俞韶华磕头,甚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叫人看的心疼。
裴似诗本就是个压不住脾气的,这会儿子听着齐连临顶嘴更是火大了,一拍桌子,就是要开口骂了。
俞韶华忙一把拉住了人,她自也瞧见了地上跪着齐连临,忍着心头的不悦,顿了一下,随面上浮上两抹忧愁来,又叫了一侧的春媱把人扶起,这才对着齐连临柔声道:“你原是贴身伺候二婶婶的丫头,本是不用做这守夜的活计,可如今我这院里人多杂乱,也是满的,下头分配的营生也是够的。”
“不过既你愿是做活的,那便收拾了来,只是你原是二婶婶跟前儿的一等丫头,如今来了这儿是做三等丫头的活领三等丫头的月例……你若是心里有什么不愿,现在想说还是来得及的……”俞韶华声音轻柔,语调缓然。
闻言,齐连临先是一愣,随便是哭个不停,面上掩着帕子,只是频频的往贾氏身上看,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她如今来这儿,又不是真要做丫头的,去了后门守夜,能瞧着几面裴时初,得不了主君的眼儿,有什么熬头。
齐连临如今是又疲惫又茫然,细想了一番俞韶华方说的话,心下略做了忍,好歹怎么说,这底下的丫头婆子知道她是同贾氏扯着亲戚的,若是回家贾氏院儿里,还能度几分日子的。
瞧着齐连临脸色复杂,就知是俞韶华的话说动了人,贾氏心里压着怒火,更怕齐连临会缩了头,咬咬牙起身,一把拉住了齐连临,先是冷冷的瞪了一眼裴似诗,又对着俞韶华厉声道:“这么大个院子,不过是让你添个人,罢了,你若是不愿留人,只可当着面说了,何要如此推脱。”
俞韶华浅浅一笑,答道:“二婶婶可是恼了,那便是我说的不清了,如今我这里近身儿伺候的丫头,都是同我一块来的,外头拨来的又是太老夫人和母亲遣来的,一班儿的营生自也是分好的,若是往这里添人,必得是分个出去的,既是长辈送来的人,哪里是能分的。”
俞韶华敛下眸色,身子微微后仰,只捧过桌上的茶碗吃了一口,齐连临瞧着就不是个能拿主意的,今儿个来,多半也是被贾氏顶着来的,没有大胆子,不过几句话就是能软下去的。
闻言,贾氏的一张脸沉下来,今儿个若是没裴似诗的搅和,不定齐连临是能留下的,拉着齐连临的手微微用力,惹得齐连临吃痛,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了,裴似诗心里对贾氏有些不屑,再加上方压着的气,很快便是讽刺道:“又不是自家的院子,倒是操了大心,巴巴的扑来送来,正经人家的姑娘可没这般行事,像谁是瞧得上似的。”
裴似诗的声音可没压着,甚带了几声儿高,下头齐连临一听这话,捂着脸便是要往外头跑,却被贾氏一把拉住,齐连临挣脱不开,只得回头看贾氏,小声抱怨着:“姨母怎么瞧不清,人家是不收了,咱们在这里只是碍眼的…”
贾氏没说话,却是死死的拉住人,沉着一张脸又反身回去坐着,裴似诗狐疑的看了一眼贾氏,贾氏喝了口茶,悠然道:“罢了,横竖我在这儿也不得脸。”
俞韶华喝茶当做听不明白。
“大姑娘回了娘家,既不到老爷面前儿行礼问安,又不往自个儿的院里去,如今住了人家的院子,这是什么规矩,是给别的外头的人惹笑话。”贾氏连连冷笑。
俞韶华心头一跳,裴似诗和贾氏之间那点龌龊,她多少也知道点,裴似诗如今赌气不回去,少不得是贾氏的“功劳”
贾氏这是攒着火气,拿着裴似诗作伐子,贾氏嘴里的话没停,仍冷声说着:“老爷可是天天日日念着大姑娘的,不想这人回来了,竟是连个面儿也没见着,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姑娘,不想如今的心肠可是硬的很,就是这嘴上的功夫也是愈发的利害了。”
闻言,裴似诗脸色一变,俞韶华瞧着不对,忙接了话茬儿:“都是一家子的,又是一个院儿里,住哪儿都是一样的,这路上远,耗得功夫也是不少的,今儿个没去请安,明儿个去,想来二婶婶也不会计较的。”俞韶华安抚的拍了拍裴似诗的手,声音轻柔的说着。
贾氏冷嗤一声,仍有些不甘,正欲开口,忽听着外头一阵响动,很快帘子一掀,春媱窜身进来,恭声道:“夫人,前院才传了话,说是可早些备晚膳了。”
俞韶华缓了一口气儿,笑着应了,又吩咐了人下去准备。
随转头笑着问了:“瞧着时候是不早了,若是婶婶和姐姐不嫌弃,就是一块用饭罢。”
裴似诗黑着一张脸,早就是坐不住了,一听这话便是起身作辞回去了。
“罢了,也哥儿还等着呢,不好迟了。”贾氏将手里的茶碗重重磕在桌上,也甩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