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轻晃着,好在路不算难走,也是可忍得住的。
车厢里,俞韶华靠着一个青云珠绣软枕,微阖着眼,这会儿子坐的久了,只觉这胸口处是闷的。
俞韶然规矩板正的坐着,也不似方在车里头那般毛动了。
倒是隔得也不远,略是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地方,轿子稳稳停下,春媱轻挑起帘子,随扶着俞韶华和俞韶然两人下了轿子,坐了这么会儿,倒是觉着脚下还有些软的。
堪堪站定,俞韶华微微吁了一口气,环顾着四周,长春宫的模样自未曾有什么大变的,就是这院儿里头的宫人们,没了上回来时那般懒散无规矩了,瞧着俞韶华几人下了轿子,也是忙都迎了上来。
吕嬷嬷领着人往屋里去,俞韶华才撩了帘子进去,屋内弥漫着一抹淡淡的茶香,就见长公主正与几位熟络的夫人说话,正上头坐着江皇后,听着响动,众人的目光随着进来的俞韶华两人起伏,一时是笑语不断。
这会儿正是说在兴头上,吕嬷嬷领着两人进去,便回头示意俞韶华不可打扰,轻轻带两人上前儿至一侧的小座儿上坐着。
俞韶然倒是没了往日的冲劲儿,一路上只揪着俞韶华的袖子,待两人坐定,俞韶然才略略松了口气,屋里头的话声儿也静了下来。
隔着一个座儿,正是瞧见了林照雨和许意意两人,也是许久未见了,几个姑娘先是说一番寒暄话。
“我方还说着人怎么还没来。”许意意拉着林照雨的手往俞韶华这边过来。
俞韶华笑吟吟的挽上许意意的手,微微偏头故笑道:“如今该在房里头绣东西的人怎么来了,说来是不知姐姐在,若是知姐姐在,我们怕早是飞来了。”
许意意面上微红,故作羞怒的在俞韶华的手背上拍了两下,娇羞道:“你这丫头好利害的一张嘴了,又是乱说了,我只下次不同你说话了。”
俞韶华意味深长的一笑,忽又似恍然大悟,眸子一转随是戏谑道:“嗳,如此这般就是我的不是,姐姐不是那该绣花的人了,我听着谁家里是有喜事儿的,方还想着要说些恭贺的话呢。”
闻言,许意意半推了一把俞韶华,顺下些气来后,又拿着帕子半掩着脸朝俞韶华眨眨眼。
俞韶华躲了两下,便也轻笑两声儿不再说笑了,只记着前儿个些时日许家还在替许意意相看人家呢,如今便是给许意意定好了亲事儿了,虽有意要问是哪家人家,可瞧着许意意没了要说的意思,便不好再出口问了。
林照雨和俞韶然两个人挤着脑袋,听着俞韶华和许意意说话,两双眸子便是落在了许意意身上,林照雨眼睛一亮,忙是伸手拉住了人,就是要问:“好姐姐有了喜事儿,竟也瞒着妹妹了!绝不能轻放过了,我今儿也就要审了你!”
闻言,许意意的面色微红了一下,到底是拗不过林照雨,只好低声道:“是族里头老家的表哥了,非故意瞒着你的,只是才说定下来,便是说张扬了才是。”
林照雨听了自也没说什么,只调笑了两句,便又是抱着许意意羞闹一番,倒是一旁坐着俞韶然低低的轻嗤一声儿,凑在俞韶华耳边,小声嘀咕:“谁家的姑娘要去低嫁的,又不是什么皇室贵女。”
闻言,俞韶华淡淡瞥了她一眼,眸色微闪,没有说话,忽抬头看了一眼前头人堆儿里头的许夫人,若要依着许家的门楣,怎么把许意意往回嫁呢?
林照雨把酒壶都拨拢到自己跟前儿,十分满意地看着点点头,笑道:“要说我方是尝了一口,却是不错的,这会儿子姐姐们都在,就不能松了这壶口了。”
许意意满心无奈,这地方哪里是吃酒的地方,俞韶华便也是也跟着劝了两句,林照雨嘟囔着嘴,却握着酒壶不撒手。
俞韶华正要再劝,只听着有人说话了:
“快快瞧瞧,姑娘们都进来了,咱们啊说话声大,都是没发现的。”听着说话的声儿,众人才笑着顺势转头看去。
江皇后摆摆手,笑道:“不过都是亲熟的人,就是瞧见了,小姑娘们哪里有话和咱们说的呢。”
俞韶华微微一笑,随凝眸看去,正见说话的那位夫人是身着一件儿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翡翠撒花洋绉裙,头上只简单挽了一个高鬓,盘着一双翡翠华珠金丝簪,面色白皙润泽,一双笑眼闪着细碎的晃,这会儿正是笑眯眯的盯着俞韶华看,瞧着便是个温柔和气的。
江皇后放了手里的茶碗,朝着俞韶华招手,示意到前头去,俞韶华微微一怔,随起身过去。
江皇后拉着俞韶华过去,也是笑道:“这位是齐国公府的齐夫人。”
闻言,俞韶华腼腆的低着头,先是行了礼。
齐夫人也再打量俞韶华,正是见她身形纤柔细瘦,白皙的脸上也是只略施粉黛,一双杏眼水波流转,再瞧她身上是一件儿藕丝琵琶衿上裳,里头衬着一件儿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头上挽着一个垂云髻,只用着一支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盘着,倒是瞧着人极清雅秀致,又不失贵气。
齐夫人眼睛一亮,随亲热的挽上俞韶华的手,赞道:“哎呦呦,真真是个好姑娘,哪里来的这般好看的人物,一时叫人还迷了眼呢。”
长公主自听的十分满意,嘴角掩着帕子,故嗔怪道:“瞧瞧你,可别抬举她了。”话虽是略带责怪,只是眼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听了话齐夫人自也不恼,便是又笑道:“殿下哪里的话,这孩子通身的气派,我是只一眼就瞧着便是打心眼儿欢喜的了,真真是好姑娘,说来也是殿下养的好。”
长公主这回没说话,只嘴角挂着淡笑,抬手抚上袖口的金丝花纹。
江皇后也笑了两声儿,侧头打了个眼色,却是没叫俞韶华待着,只让人回去坐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