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女官又连着轻声劝慰了几句,直至见着俞韶华神色缓和下来。
脚上的步子不慢,很是快的几人到了旭阳殿外头,就见正帘儿挑着,是已侯着有些时候了,早在门口侯着的丫鬟们瞧着俞韶华来了,忙规矩的请进去。
几人穿过正厅,往里间儿去,方跨了门槛儿,正见着了当中独设一榻,引枕靠背脚踏俱全,长公主正在软塌上歇着,两侧几个伺候的小丫鬟,手里具拿着小沙锤轻敲着的,俞韶华进了屋是极快的抬头轻扫了一眼,长公主上身儿的是着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里头衬着一件儿暗花细丝褶缎裙,一头乌丝盘了一个高鬓,上头只一支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簪。
屋里头地上放着一尊青石柳四角小香炉,正小口小口往外吐着烟,香气漫开,俞韶华先是规矩的请了安,正见地上放着一个软蒲垫,敛下神色,长公主坐着没动,微着阖眼,腕上着一只白玉雕绞丝纹手镯,一只手攀磨着,脸上的神情不动。
容女官瞧了一眼长公主,忙低下头恭声道:“殿下,姑娘来了。”
长公主慢慢睁开眼睛,手上的动作一滞,低睨了一眼俞韶华,略摆了摆手,遣退了屋里的几个丫鬟,又是轻声道:“你可知错了。”
俞韶华自没有言他,忙应了:“女儿知错。”
“如今也是找不到你的人儿了,这府里的路都是宽的,你却要往那偏窄路上去!”
俞韶华微微抿唇,也是知这会儿长公主是在气头上的,便只老实的跪着,也不敢回嘴了。
容女官没瞧下去,插了一嘴儿:“咱们姑娘是个心软的,前者表姑娘只管哭啼求告的,也是一块的姊妹们,想来姑娘也是这般想的,顾着姊妹们的情分总也是放不下的。”
说罢,又是沉默半晌,俞韶华眼神微动,悄悄抬眼看了看长公主,就见长公主皱着眉头,果不出所料的俞韶华被长公主板着脸就要训斥了:“都说你是极聪明的,怎么现在是糊涂了,她是什么人,那日你也该瞧个看截儿了,她不过是哭喊着说了两句,你便巴巴的被着叫去了,这耳根是半点不由人!”说罢,长公主悠悠的叹着。
闻言,俞韶华只规矩的垂目跪着,也未有言语,横竖也是个没理儿的错事儿,本就因着姜秀兰的事儿长公主也是大动肝火,自气了好一段时间,如今儿俞韶华去了自让长公主心生不满了,如何今儿也都是避不过的一番说教的。
长公主一揪帕子,高拧着眉头,看着不做声儿女儿,仍是说教着:“糊涂攮的,你这会儿泄了气儿了,也没了话要说了?也不往上扑着去了!”长公主气性是个大的,这会儿还一脸的不高兴。
俞韶华忙伏拜了下,老实的认错了:“母亲说的,女儿都记得了,这本就是女儿的做的欠妥,也叫母亲跟着担心,是女儿不孝,自求母亲责罚。”
闻言,长公主也缓下心气儿来,轻叹了一声儿,俞韶华心头一松,这般长公主的怒气儿也消了一半了。
长公主歪过头去,朝着容女官使眼色,似有所感,容女官忙是上前儿扶起跪着的俞韶华。
俞韶华揉揉眼睛,顺着容女官起了身儿了,却仍垂着头不说话,这会儿说了半天的长公主也软下了态度,本是要算了的,可转念一想,便又是硬着心罚了:“你回去用心将《女则》抄写了,拿来给我。”
俞韶华连连点头应了,长公主也松了气儿,又是不忍的,叫了俞韶华到了跟前儿,拉着手,又是细打量了一番,问道:“只按着法子按着吃了药罢了,你今儿若有嫌我啰嗦说着的处,只盼你不记着罢了。”
俞韶华微坐在塌边儿靠在长公主肩上,挽上了长公主的手,说来,母女俩儿却有些时日未见了,俞韶华轻声道:“哪里会有嫌着的,我知错了,阿娘说的,自也都是为了我好。”
气氛缓和开了,母女俩儿又说了几句闲话,长公主拍拍俞韶华的手,自叫了俞韶华回去罢了。
送出俞韶华,容女官捧着茶盘进来了,又亲斟了茶,给长公主递过去:“咱们姑娘哪里是那铁心铜胆的人,姑娘女儿家的,究到底也是会顾念着情分的,姑娘是向来心里有成算的,今个儿虽是过去看了,可也没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
“我正过去的,还听着咱们姑娘劝慰着的。”容女官手里拿着蒲扇,替长公主扇着。
长公主冷笑两声儿,捧过茶碗轻抿了一口道:“那样的人又能如何劝慰,她是一心的好盘算,好的心思,我竟是之前没瞧得出来,段家的注意她也是敢打了。”
瞧着长公主讽刺的笑容,容女官敛下了神色,自打知道姜秀兰在俞君泽那儿动过歪心思,长公主便是多了一份儿心,不过到底也没防过。
处置了姜秀兰的事儿,长公主着手查了往那儿头传信儿的,得知是段家,长公主只觉怒气直冲脑门儿,咬着一口银牙,是恨不得那会儿就把姜秀兰送回姜家。
思及此处,长公主狠狠的一拍桌子,厉声道:“这事儿穿出去了,怕是要让这满京都得人看笑话了,谁家正经的姑娘,自己出去寻男人了,到底是一身儿的好本领了,有什么不敢做的了,若不是顾忌我华姐儿,我便是让人瞧着她是怎么回去的。”
闻言,容女官也是微叹道:“竟是藏的深,往日瞧着只说是个稳重的极有规矩的,哪里会想到是如今这般,开始只当是来了这家里了,是心有怯意的,咱们还处处念着顾着的,不想竟有如此的深心思。”
容女官的话欲言又止,长公主冷着脸端坐在软塌上,不免想着其实就是再下去,依着姜秀兰的性子,终不免生些嫌隙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