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车厢里,满是俞韶华的声音,闻言,姜秀兰蓦然抬头,鼻间仍有轻微的抽泣声儿,定定的瞧着俞韶华半晌,张了张口,却仍没说出话来。

“姐姐自是满心透亮的,今儿这话说多了也无益,可这般已非一二次了。”俞韶华眸色深沉,微凉的目光扫过姜秀兰,迟疑片刻,又接着道:“这京都的勋贵人家不少,可以着段家那样的门户,就是这满京都可安配的人家,也不过就是几户罢,可这会儿若以着姐姐的身份,姐姐又待如何要做?”说罢,俞韶华捧起小几上的茶碗,轻轻的吹着。

车厢内陷入沉默,一时安静极了,车子任在不停的晃动,似又转过几重街市,外头的叫嚷声高涨,俞韶华半眯着眼睛从车窗的缝儿,往外头看去,过见几个商贩跟前儿挤满了人,一会儿俞韶华才收回视线。

姜秀兰只默然垂目而坐,敛下神色,眼前忽蒙了一层雾气,微眨了两下眼睛,拿起怀里的帕子在眼角轻拭,半晌才闷闷然道:“你是身尊体贵的,自来事事顺心,自有人也时刻替你谋算着,又如何能懂我的处境,人说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你自说了我这样的身份,若是不争又该如何个活法?我不过是才伸着手,也替…替自己谋个活路罢。”

姜秀兰努力直起身子,眸子落于俞韶华脸上,让目光可以与俞韶华平视。

“谋活路?什么样的活路,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莫不是非进了高门大户就是好的活路了,姐姐要说争?如此这般真当是好争的?姐姐耳目清通,自也晓得前些时候宫里的贵妃娘娘,是替段小公子和人许了亲的,这是金口玉言定下的事儿,又不知姐姐是要怎么个争。”

俞韶华冷声一番话说罢了,抬头眼神淡淡的看着姜秀兰,心头的冷意渐生。

闻言,姜秀兰忽瞪了眼睛,手上蓦然收紧,看着俞韶华的眼神一抖,俞韶华则是心头一动,眼神复杂看着对面的姜秀兰,姜秀兰竟是不知段家定了亲?

“莫是要凭着谁家办了宴会,趁着时候,不顾别的只一心扑去,累了自个儿,也拖累了别人,既到了日后,有什么也是女子担着的,于男子而言不过是多了一桩可吃酒时的玩笑话罢。”俞韶华神色平静,没躲开姜秀兰看过来的视线,直直的就把话点儿说了出来。

俞韶华的话中讽刺之意不少,姜秀兰的眸子一紧,脸色憋的通红,心中怒气翻腾,却是没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俞韶华看,直至眼睛微酸,才松下了半口气儿。

车内气氛低压,车厢内小几上小香炉还燃着香,俞韶华的垂目喝茶,并未再开口,姜秀兰却只是呆坐着罢,心口闷气横生,只抬手撩了帘子的一角,脸上受着冷意袭来,才觉着清醒。

两人依旧沉默着,前头的竹帘儿不知晃了多久,才慢悠悠的停下,却听着外头吵闹之声渐淡,想来是到了地方。

俞韶华放下茶碗,抖了抖袖子,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姜秀兰身上,声音温和道:“想来姐姐今儿也是乏了,自回去好生歇着。”

姜秀兰嗓子一噎,右臂即微微一抬,拿着帕子在眼角轻轻拭泪,强扯着嘴角开口问了:“今儿的事儿,妹妹是又当……如何作了。”

闻言,俞韶华微微侧眸,便撇开了眼神,温和的笑了笑:“都是姐姐妹妹的,何又能谁管了谁,若真是管了外头的岂不是要说是乱了规矩的,家里都有做主的长辈。”

这话一出,姜秀兰却是一怔,却是渐渐明白俞韶华的意思,紧紧的握住了袖子,这般意思俞韶华怕是要同长公主说的,思及此处,自也是心有不安,正欲开口,忽然帘子被掀开,见着春媱探着头,低声道:“姑娘,这会儿子到了,前头许姑娘和林姑娘正等着呢。”

闻言,俞韶华轻轻点头,转头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姜秀兰,便是由着春媱扶着下了车。

瞧着俞韶华走了,姜秀兰紧咬着下唇,僵着身子也只得由着春媱扶下车,才下了马车,就见这会儿许意意几人已在门口说着话了。

“瞧着时候也是不早了,我也就不做那惹人烦的,这会儿啊,趁着这天儿亮着也快回去罢了。”许意意瞧了一眼姜秀兰,笑吟吟的说着。

“是了,瞧着是不早了,我便是不说留客的话了,只叫你们快些到了,好生歇着罢。”俞韶华也笑着握上许意意的手。

“好好好,你不必准备留客的话,若是来日要就留,就是你自不说了,我也要留的。”许意意忙笑着摆摆手。

姜秀兰的面上仍装着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只是眸色微闪,似隐忍着什么,抬手将一面的落在肩上的发缕,拢到耳朵了后头,随含笑道:“趁着这点光儿,是该回去,只叫他们路上慢点罢。”

许意意微微一笑,静静地看了会儿姜秀兰,姜秀兰身形纤柔细瘦,白皙素净的脸上眼眶微红,眸子半含着水光,许意意看的挑眉,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俞韶华,心下好奇两人说了什么话。

林照雨也满心好奇,一双眼珠子在俞韶华和姜秀兰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林照雨转头与许意意相视而笑,自没把心中所想问出来。

几人又说闹了一会儿,许意意两人才默声作辞,相伴离去。

俞韶然撇着嘴,冷冷的看着姜秀兰,手里不停的捏搓着帕子,柔声道:“二姐姐只同姜姐姐一人亲厚,坐车也不愿让我一块,想必说了一车的悄悄话了。”

“傻丫头,哪里说话了,姜姐姐是个晕的,我不过是陪着坐着,就是说上两句,也是为了缓缓姜姐姐的晕气儿罢了。”俞韶华轻声安抚着,上前两步,挽住了俞韶然的手。

闻言,俞韶然神色便已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