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的手里揉搓的一串南玉珠子,身后站着两个丫鬟拿着蒲扇伺候着摇着,听完俞三夫人的话,却是未搭理,随轻笑两声,扭过头和俞品秀说笑了。
俞韶华挨着窗坐下,听完这话悄悄抬头低瞥了一眼俞三夫人,这回的事是俞三夫人得了力的,往常俞三夫人都是事一不关己高高挂起,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今日这般想开曹氏几人也是没想到以往精明能干的俞二夫人,这会儿竟是输在了俞三夫人的手下。
这都是要分家立户的了,过了今儿个倒是两家人了,这会儿落下的这口子气儿,俞二夫人注定是只能往肚子里藏了。
俞二夫人鼻间是一声轻哼,随转头冷冷的瞥了一眼俞三夫人,倚着桌子也不说了。
晌午的时候春媱说了俞二夫人屋里的事,起先俞韶华也是错愕的,却转念一想,也许是就趁着明儿分家,俞三夫人才今儿发作的。
“尽是拣我们爱吃的东西做了,你们姑娘几个若有喜欢的,可不能拘着,只管命了他们加上来”俞品秀手里摇着团扇,扭头和众人说着。
姑娘们都乖乖应了,自也不是做真的,要在开了席上再添菜,怕是要惹了笑话。
话间丫鬟们已摆了茶食上来,众人便一块移到了正堂。
“爱吃什么,只管取来,可别束着那些个规矩呢”姜秀兰挨着冷竹苓坐了。
“姐姐这般说了,我就不做疏礼了,早听的姐姐是极柔和的,今儿瞧了果真如此呢”冷竹苓转头微微一笑,轻声道。
听了这话,任谁自也是高兴的了,姜秀兰抬手拢了拢鬓发,眼含笑意道:“妹妹高抬了,今儿许妹妹真真仿如一见如故的,来日只要来烦扰你了,切别嫌了我”
冷竹苓笑着应了。
俞二夫人几人一桌,姑娘们则是另行一桌儿,这样便是算分开了。
这会儿膳食已一一摆上了桌,帘子被高高挑起,丫鬟们端茶水,帕巾进来,一会儿又捧过来了漱盂,伺候着众人漱了口。
“我听着你母亲上了京来,倒是没见着了人,你那娘家的侄儿是要来和君常哥儿一块上学,如今说来却是年岁也不小了,往常是厮混不得事儿,却是要改过做起正经人来”曹氏撩了眼皮,面上不动声色,不咸不淡的轻声说着。
闻言,俞二夫人面色微僵,心里又是一阵黯然,不想曹氏会突然提起王总青,半晌,才接过话茬儿:“路上总归是远的,母亲人老了必也是吃不住的,如今还想着歇息,青哥儿如今也是懂事儿了,不过是身子不适,晚几天便跟着常哥儿一块”
曹氏眉头轻动,随笑道:“如此,你便要替我捎话儿问个好,说来也有五六年没见着了,你多回去叙旧说话儿,然青哥儿若是懂事儿当是好的”
“是啊,我瞧着二嫂嫂也是更着操心,那会儿子青哥儿来这儿,想来一是年岁小,二是新奇儿,自是多些淘气儿,倒是那两个丫头可有留着呢”俞品秀眼神忽闪了两下,嘴角含着笑意,仿漫不经心的问了。
俞韶华垂下眼睑,敛下神色,手里捧着碗热茶,低头看着茶碗里头打转的茶叶子,忽的试着肩上被拍了两下,微微转头,正瞧见了俞韶然凑过来,眼中微露嘲讽,越过俞韶华,低声问了:“二伯母家的侄儿子又是如何”
俞韶露目光闪烁,小声说着:“二伯母娘家姓王,这会儿老夫人说的是王家二哥哥,也是前些年,来过这儿住过一段,不过是不时常”
只能说是王总青这惹事儿的功力着实强,虽也只住了两年,可比起循规蹈矩的王总云,便是更让人记的着了。
原王家早些年在京都待过一段时间,王总青跟着俞二夫人在俞家小住过,本身是个极闹腾的,打了两下,便是跟着周围的人混熟了。
那会儿俞二夫人从房里拨了两个丫鬟,到了王总青身边伺候,都是年小的,娇嫩纤柔的小丫鬟,性情也算乖巧,就是样貌体面也是好的。
两人跟着伺候的一段时间,临了要走了,王总青便是留话要领着人一块走,自说是伺候的尽心体贴,便要领着一块走。
这套说辞自不会惹得俞二夫人信了,支开了王总青,并未怎么说,两个丫鬟便老老实实的说了,在主子家破了身子的,便是日后到了年纪出去了也寻不好上人家。
即是这般便是央求了俞二夫人,俞二夫人心里自是不愿让人跟着走,可又捱不得王总青的央求,不好真的拂了王总青的面子,便只得让领着走了。
这事儿,已然是过了许多年了,少有提起,自也没想到俞品秀会突然提起,对面的目光如炬,直盯的俞二夫人眉心一跳,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张了口却只觉着嗓子有些干哑,捧过茶碗吃了一口,这才觉着顺畅了,随轻声道:“即是说了年岁小,便是不懂事儿的瞎玩闹,自是做不得事儿的,只记为玩笑话罢了”
气氛微微缓和下来,桌上陷入平静,只是一会儿传来筷碗相碰的声音。
桌上的人神色各异,瞧着俞二夫人秀丽的面孔,俞韶华心里暗自腹诽,以俞二夫人的手腕儿,可不会轻饶了那两个丫鬟。
只怕是前脚出了俞家的门儿,后脚便不知被搜送到了哪儿了。
究到底也是没人接的话,再问两句这屋子怕是要冷了,俞品秀很是适可而止,笑了两声没再接茬儿。
见着俞品秀不问了,俞二夫人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天已彻底的黑了下来,外头轻轻的传来蝉鸣,房里的烛光闪晃着,清凉的夏风,细细如缕丝从着窗口窜了进来,只让人觉着清爽。
因着热天,桌上的膳食倒是用的不多,只桌上盛了两大盅的冰镇绿豆汤倒是喝了个干净。
今儿满桌坐齐了人,却也只消一晚,便是各桌吃各饭了,明儿就是分家立户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