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的小厮们皆是沉默,这般大的火势,谁敢进去冒险?

此刻一个声音从后方响起,“都听慕夫人的命令,带着水桶和毛巾,立刻去里面救人!”

慕相思回眸瞧了一眼,那个男子颇为眼熟,可一时间也顾不得细想,不见旁人有动作,她夺过一装水的桶,拿了毛巾便不顾一切的冲进了火光之中!

后面的人一见,赶紧学着慕相思的样子将全身淋湿,而后也提着水桶冲了进去……

进入屋子里,浓烟滚滚视线受阻,慕相思赶紧用湿毛巾捂着口鼻,而后朝着更深处走去。

耳边是大火焚烧的声响,慕相思几乎听不到别的,小心翼翼的躲开掉落的火光,她的心也急了……

“傅凉城,你在哪?!傅凉城!”

隐约间,她好似听到了不远处有动静,慕相思心间一喜,赶紧朝着那边走去,而她身后几个提着水桶的小厮也跟了过来。

果然,穿过一片狼藉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几人,慕相思赶紧冲上前去。

此刻玄武玄梦与傅凉城三人合力已经将横梁移开,即便是如此,可浓烟呛口他们已经很难呼吸!

傅凉城更是面色张红,意识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三爷……三爷!”玄武深知情况不妙,可他尚且能扶着三爷冲出去,玄梦却是背不动魏少的……

正在此刻,慕相思带人赶到,她二话不说先是将毛巾打湿,而后递给了玄武等人,跟后面的小厮有样学样,赶紧扶起了魏威,将湿毛巾捂在了他的口鼻处。

魏威有了人照应,玄武与玄梦便能全心照看傅凉城,一行人便就这般换换的出了火场。

一整个上午,大宅内都在忙碌……

好在大夫做了诊治,众人接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魏威被横梁伤了肺腑,内伤得休养数月,而傅凉城则是被灼伤了手,十天半月怕是用不得双手。

魏威所住的宅子毁了,一时半刻修缮不好,慕相思见不得魏清清和孩子受罪,便让他们暂且住在了慕府之中。

傍晚时分,天边夕阳如血,慕相思招呼着人忙活完了晚饭的事,魏双儿便来了厨房这边,“舅母,我娘亲想与你说说话。”

下午魏清清便醒了,饶是过了这些年,她还记得她。

“好。”放下手中的活计,慕相思随着双儿一道去了魏清清住的院子里。

魏威一家人住在西院,以往是二姨太李月和慕清雪住的地方,如今慕相思安排了旁人,想来二姨太也不会介意,毕竟许多年她都不曾住在慕府了。

随着双儿来到院落里,慕相思瞧见了房里走出来的人,见她气色不错,心里也少了些担忧。

“清清……”慕相思微笑着走上前,从丫鬟那边扶过了魏清清。

魏清清看着眼前的人,她笑着,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慕哥哥……”

她记得的事情很少很少,能理解的事情也很少,但她知道眼前的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身子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慕相思扶着魏清清走到了亭子里,两人便一同坐在了桌边。

魏清清尚且不知为何失火,她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听闻魏威与傅凉城都因此受了伤,她心底颇为愧疚,“清清没事,城哥哥他……伤了。”

要说傅凉城的话,慕相思只是淡淡一笑,“他没事,大夫说过几天便好了,清清啊,你可知道是如何失火的?”

魏清清摇了摇头,她本是睡得好好的,甚至连失火都不知晓,“清清睡得很沉……是清清不好……”

“不是清清不好。”慕相思赶忙安慰着,“就不要多想了,好在大家都没事,睡了这么久定然是饿了,今晚可是我帮着厨房一道做的饭菜,一会儿清清一定要多吃一些。”

“嗯,慕哥哥做的,定然是最好吃的!”

一旁玩耍的魏双儿看着听着亭子里两人的话,不禁轻笑着,“舅母,我娘亲为何叫你慕哥哥啊?”

慕相思转眸看着不远处的小丫头,她生得机灵也很漂亮,很是讨人喜欢。

“这可是我和你娘亲的秘密。”

当年她女扮男装,而魏清清芳心错付,便是有人利用了此事害了清清也害了她和四九城,如今双儿都这般大了。

心底莫名的咯噔一下,慕相思仔细看着魏双儿那模样,是像魏清清多一些,可分明也有魏威的影子……

不可能,双儿明明该是当年构陷她的男人的孩子,怎会有魏威的影子?

“双儿,你不能欺负慕哥哥。”魏清清的心智本就单纯,只道是魏双儿欺负了慕相思。

魏双儿嘟着小嘴,颇有些不悦,“我是小孩,舅母是大人,双儿怎么能欺负舅母?娘亲可真偏心。”说着,魏双儿干脆转了身,继续和丫鬟玩闹去了。

慕相思心底藏了事,当年之事她不得不多想,若真的是魏威监守自盗贼喊捉贼,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被耍了!

“慕哥哥……”魏清清轻呼。

不见慕相思回应,魏清清以为她生了气,不禁着急起来,“慕哥哥,双儿不乖,你别生气。”

回了神,慕相思摇着头,看着眼前心智单纯的魏清清,心底颇为沉重,这些年她的状况有了好转,看得出魏威是用心在照料清清和双儿,可若是当年的真相真如她所想,一切揭穿后……清清该如何自处?

握住魏清清的手,慕相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魏清清却是笑着,一双眼眸已经清澈动人,“清清便知道,慕哥哥最好了。”

心头微微刺痛,慕相思竟不敢再去看魏清清的双眸,她该怎么办?是去查清楚,还是任由当年的事埋葬于往事之中?

两难啊……

入夜,众人用了饭皆已回屋。

慕相思回了屋子便一言不发,心中有事萦绕,让她颇为烦闷。

坐在一旁的傅凉城想要喝茶,偏偏双手被包裹成了大粽子,根本无法自己动手,可他示意旁边的女人帮忙,却见她心思压根不在此处。

莫不是在想祝家那小子?

面露不悦,傅凉城双手不便可又不想让慕相思帮着,干脆自己去拿茶壶……

哗啦……片刻之后茶壶掉落,碎了一地。

慕相思回了神,瞧着地上的碎片,而后又瞧了瞧身边的男人,“这一套茶具很贵的。”

傅凉城微微一愣,竟然开口就是茶壶很贵,一点也不关心他是不是伤着了,如此一来心底便更是不悦,“多贵?你男人便不如一个茶壶是吗?”

见他语气不对,慕相思不禁蹙眉,“你与我置什么气?今天你冲进火场的事,我尚没有与你算账,你倒是不满了?”

“我那是去救人。”

“你是去救人,可你想过后果吗?”说道这个,慕相思心底便是气,“那么大的火,你什么准备都没有便贸然冲了进去,傅凉城,你行军打仗一把好手,怎么救个火到是变作蠢人一个?!”

今日若不是她带着几人进去大火中,只怕不但傅凉城救不出人,连他自己也得折了!

蠢人?傅凉城盯着身边的女人,她如今开口说话是真不给他一点脸面的,平日里他是不是把她宠坏了,这是要上天啊!

慕相思却是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瞪什么瞪?我说错了吗?傅凉城,你搞搞好清楚,你是我的男人,你是景行的爹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背弃我们母子!”

“不过救个火……”

“不过救个火,你这一双手险些废了!”

四目相对,屋子里突然沉寂,慕相思眼眶分明是红了。

傅凉城看着她那模样,一瞬便没了底气,不过一场火能奈他何,偏偏这样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慕相思眼眸闪烁着,她深深呼吸缓解自己的情绪,他若是能为她和景行考虑一二,就不会那么冲动冲进火场。

“再说了,你以为你救的是个什么人?”

傅凉城回了神,他深知魏威对他并没有什么善意,“我也不能看着清清双儿,没了依靠。”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让慕相思咽了回去,她本已想将自己的疑惑告诉傅凉城,可若是开了口,清清和双儿的以后该如何是好?

“反正你怎样都是有理。”言罢,慕相思起了身,根本不愿在理会一旁的男人。

她亦是不愿清清与双儿失去依靠,亦是想要他们过得好些,可是她也没有烂好人到拿自己珍惜的人去冒险,若是傅凉城往后还敢这般不计后果……她就带着景行远走高飞,一辈子都不再见他!

桌边,傅凉城心头颇为无奈,明明是他气恼,怎么如今倒是反过来是他的不是?

以前怎么不曾发觉,这个小女人颠倒黑白的本事也这般出众?

“夫人,我渴了。”

窗边的慕相思瞧着外面的月色,懒得理会,“茶壶都摔了,渴了你就忍着。”

傅凉城心头委屈,他如今是个伤者,这小东西竟然待他这般刻薄,果然女人心海底针……“罢了,不喝了,渴死罢了。”

“不喝了?”慕相思回了头,颇有些跋扈,“你不喝我偏要给你灌上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