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班大堂里,平日里热闹得很,可此刻却空档寂寥只有两个负责的立在不远处。

见着门外傅凉城一行人走了进来,掌柜的赶紧迎了上去,“傅三爷,傅夫人,茶点已经备好……”

“人呢?”慕相思直接打断了掌柜的话,此刻她一心只有牡丹,哪里还有心思吃茶!

掌柜的微微一怔,显然是被吓坏了,傅凉城伸手握住了身边女人的手,感觉到她微微颤抖,心底不禁心疼。

“今日宫先生在大街上救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在何处。”比起慕相思的急切,傅凉城的语气显然平淡许多。

掌柜陪着笑脸,也不敢隐瞒,“先生是救了一个女子,此刻那名女子就在后院,三爷和夫人这是……”

一听在后院,慕相思挣脱开傅凉城的手,大步朝着后院走去。

看着慕相思那迫不及待的背影,傅凉城不曾说什么,这些日子他深知这个小女人心底着急万分,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怎么受得住在乎的人为她而受苦受累。

“掌柜的带路吧。”

掌柜的闻言点点头,赶紧请傅凉城一道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里,外面被士兵包围的消息早就传了开,此刻宫禾便坐在亭子里,而牡丹也在一旁,她已知道此地便是源城,当初用计带走相思的男人便是这个成立最有权势的男人。

“看来白日是我多管闲事了。”宫禾语气淡漠,明显疏离了许多。

牡丹闻言,心底有些慌乱,“宫先生你切莫说这话,若非是你,我只怕此刻已经没了性命!”

宫禾起身,手臂的伤口吃痛,他不禁蹙起了眉头,“往日我这春和班可极少来有这样的阵势,你的身份怕是不简单吧。”

“不,我没有什么身份……先生你要相信我。”

正在此时,慕相思已然冲进了后院之中,她远远的看到的凉亭中的人,也一眼便认出了牡丹,哪怕她消瘦了许多!

“牡丹……牡丹姐!”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慕相思呼出了声,而眼泪也随之滑落。

听到呼声,牡丹猛的转了身,在目光触及到慕相思面颊的那一刻,心底那许许多多的委屈,那担忧害怕慌乱,全数化作了汹涌的泪花。

“相……相思!”

慕相思喉咙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冲上前去一把将牡丹抱在了怀中,牡丹亦是如此,两人相拥而泣,一时间好生悲戚。

傅凉城缓步走来,瞧着慕相思与牡丹哭泣着,目光转而落在了凉亭中另一个人身上。

宫禾目光迎了上去,不卑不亢,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片刻之后,傅凉城抬步上前,来到凉亭之后才缓缓开了口,“今日救人,我替夫人谢过宫先生。”

“傅三爷言重,如此看来,是我多此一举。”宫禾语气淡漠,如他平日里一般。

傅凉城知晓宫禾,唱戏唱得好的人不少,但性子这般冷傲的人却少之又少,说起来,傅凉城对宫禾并不讨厌,反而是欣赏他这一身傲骨。

“宫先生救了人,我必然承情。”说着,傅凉城目光落在了宫禾显然不自然的手臂上,“听闻宫先生为此受了伤,我带了最好的医生前来。”

宫禾伸手捂住伤处,并不打算领这个情,“谢过傅三爷好意,皮肉伤不碍事,倒是这位姑娘,大夫说她身子弱要好生养着,傅三爷既然前来了,便把人接走吧。”

接走?哭泣的牡丹转眸看着宫禾,心底隐隐作痛,她……不想走的。

慕相思倒是欢喜,脸上还挂着泪花却不忘记拉着牡丹的手,“牡丹姐,你随我回去,往后便与我住一起,哪个王八蛋敢再来害你,我定一枪崩了他!”

牡丹微微一笑,却也只得点点头,她的确是没有理由留在春和班。

慕相思轻笑着,那笑声发自肺腑,就像被秋风吹起的风铃声……

宫禾望着湖面有些失神,脑子里闪过樱花浪漫的时节,那些挂在樱花树上的风铃传来的声响,那些奔跑在樱花下的身影,还有他那最爱权势的母亲说过的唯一好听的话……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母亲永远是世界上最盼着你好的人。

心,一下空了,宫禾不禁收紧了五指,哪怕伤口因此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衫,他都不曾察觉。

这样单纯的笑,他也想要啊……

傅凉城与慕相思带着牡丹离去,临走时,慕相思立在宫禾面前,眼底满是感激的说,“宫先生,你救了我的姐姐,我说再多的谢谢都不够……往后你若用得着我慕相思,我必赴汤蹈火,竭尽所能!”

宫禾只是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不必挂心,若是闲来无事便来春和班听戏,便是照顾我与这个班子的生计了。”

“往后无事我便带着牡丹姐来听戏,到时候宫先生可别嫌我们烦。”

宫禾笑着,并未言语,他怎会嫌她烦?

牡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心底暗自发誓,定会寻着机会报答宫禾。

傅凉城走了,春和班周围的士兵也撤了,春和班后院安静下来。

小厮领着从后门而入的一个男子来到了凉亭中,见到宫禾,男子立即跪在了地上,“伤了先生,属下罪该万死!”

宫禾冷眸扫过地上的人,而后坐到了一旁,“皮肉伤,无碍,露面的两个人可处理了?”

男子点点头,“两人皆已为陛下尽忠,先生放心。”说着,男子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先生,刚刚传来了消息,茉莉小姐她……”

茉莉?宫禾眸子一沉,茉莉应该早死了,如今提到她,只怕那个女人还活着。

“她如何?”

“茉莉小姐差人送来了消息,她已在北方潜伏下,极有可能留在楚南笙身边,所以……她不能自裁。”

潜伏在了北方?宫禾蹙起了眉头,楚家父子身边若是能有他信得过的人,那倒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这么多年在楚家父子身边的眼线总是莫名其妙被铲除,那茉莉可有能力留下?

“她若是能将功折罪,我自会替她请功。”

男子闻言心底已经明了,这分明是许了茉莉活下去,“属下定然把话带给茉莉小姐。”

折腾了半日,宫禾有些乏了,毕竟演戏也是一件累人的事,“你们既然留在了源城,便安分些,莫要让人拿住了把柄,没有要紧的事便不要来此了,我乏了,你退下吧。”

“是,先生。”

凉亭中很快便只余下宫禾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眸子,耳边却似乎还能听到那个女人银铃一般的笑声……

“我的民族终会胜利,到那时……我带你去我的家乡,看那漫山的樱花,可好?”

轻声呢喃,无人听闻,而回应的只有徐徐而过的秋风……

北苑。

慕相思拉着牡丹在屋子里,两人便是有一箩筐的话,好似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牡丹姐,都是我害了你……”慕相思很是自责,她甚至牡丹遭此横祸,皆是因为她。

牡丹拉着慕相思的手,示意她宽心,“这件事怎能怪你?这段时日我被囚禁,偶尔也能听到贼人的一些话,话里行间的意思并非是他们想要如何,倒像是受了什么人指使……相思啊,我虽然是逃出来了,可我担心有人会贼心不死,对你不利。”

慕相思岂会不知,不过如今赵春玲被送回了赵家,牡丹姐也脱离了虎口,她现在没有短处被庄秋水捏着,该害怕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牡丹姐你别担心,事情我已有了眉目,如今你脱险,我便也不必自缚手脚,定要让那心怀叵测之人付出代价!”

牡丹不知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恩恩怨怨,只是听到慕相思这般说,想来是知晓了背后黑手乃是何人,她倒也不担心了,只是宫先生……

“相思,那宫先生为了救我受了伤,我定要常去看望,住在这北苑若是不便,我便随意给我找个小院,不妨事的。”

“牡丹姐……”慕相思微微蹙眉,“当年我在临海,是你待我如姐妹,如今你遭难更是因为我,你说过你没了弟弟,我便是你的家人你的妹妹,如今怎还要与我客气?”

回想起前几年,恍若昨日,牡丹不禁笑了起来,“好好好,我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如今一切都好了,我也要靠着我这妹妹享享福了!”

“成,你就是我亲姐,我有什么你便有什么!”

“如此说来,我倒是赚大了。”

屋子里欢声笑语传出,屋子外玄梦不禁勾起了唇角,这北苑……总算是像个家了。

傅凉城从北苑出来便去了帅府,如今去见庄秋水,他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听闻傅凉城前来,庄秋水忍着腰间的痛楚赶紧让青梅给她梳了妆,见着镜子里的人虽然瘦了一些,但依旧美丽动人,庄秋水不禁勾起了唇角。

正在此刻,门外来了一个丫鬟,“夫人,三爷请夫人去亭子里说话。”

“我这便来。”说着,庄秋水起了身,迫不及待的被搀扶着朝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