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带来了爹爹的消息,说到底,错的还是我。”慕相思笑意苦涩了几分,“若非是我不辨黑白,不辨是非,若是我能早些发觉爹爹的事有蹊跷,或许爹爹不会死……”

当年她便是一心信了傅凉城的话,一心觉着自己只要安分的生下孩子便能救爹爹,却从不曾去怀疑爹爹是否真的在傅凉城手中,即便是如今,她知晓当年爹爹之死与傅凉城无关,可心底依旧有一个疙瘩,这个疙瘩横在她和傅凉城之间,只怕一辈子都难以解开。

祝子归不愿提及慕相思的伤心事,失去了父兄是多么绝望的事,他无法体会只能尽可能的去心疼眼前的女人。

“这两日才听闻你这些年在临海,这几年我去过临海两三回,却不曾打探到你的消息……”祝子归深吸一口气,不禁蹙起了眉头,“当年听闻你出事我便想要前来寻你,天高海阔我都愿意带你走……”

“别说这些。”慕相思直接打断了祝子归的话,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能说这种话的关系,从慕清雪那边讲,她得称祝子归一声二姐夫,从傅凉城这边讲,她得称祝子归一声侄儿……

造化弄人,老天总是爱和人开这样的玩笑。

祝子归微微一怔,心口处格外刺痛,时隔多年,哪怕当初傅凉城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可慕相思还是回了他的身边,可为何换做他便是不行的?

这不公平!

“相思,你也能这般对傅凉城吗?”祝子归眼底的忧伤浓烈逼人,他与慕相思青梅竹马,他们才是最先互许终身的人!

慕相思面色清冷下来,她与祝子归早已不能,自然也不会给他无谓的希望,更何况……她心里想着的还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傅凉城。

“多年未见,原本欢喜,但你若是来此便是为了说这些,那还不如不见。”

不如不见?祝子归竟勾起了唇角,点着头,心底淌血,“好一个不如不见……倒是我来错了。”

原来放不下的,终究只有他自己罢了。

慕相思目光微闪,欲言又止,最后终于也不再开口,她记着少年时候那些情谊,可终究只是年少之时,不管是她还是祝子归,都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模样了。

就让往事随风,就让往事停驻在心中最为隐秘的角落,一生不再提及。

厅里沉寂下来,屋子外烟雨蒙蒙,细雨打落与花叶之上的声响,成了唯一的旋律……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相思送祝子归出了大门,看着烟雨中撑着油纸伞的男子缓步离去,那被薄雾笼罩的背影,那般寂寥,那般无助,于是慕相思不自觉的抬起了手,挥了挥算是告别。

烟雨之中的人顿住了脚步,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于是缓缓回了头。

大门口的人立在那儿,与他遥望,祝子归回想起了年少时候他们的分别,从不曾这般无声这般寂寥,那个丫头会欢快的对他说……祝子归,明日来玩一定要带上好吃的。

所以……终究是长大了,终究她已不是非他不可。

唇角的微微扬起,哪怕心里再痛楚,他亦是想要给她最温暖的笑容……

笑着转了身,笑着抬了步,笑着行走在空****的街头,笑着……笑着……泪已模糊了眼眶。

“祝子归,你终是输了。”轻声呢喃,无人听闻,心碎一地已无处可寻。

一败涂地,可他如何心甘?!

慕相思便立在大门处,直到瞧不见烟雨之中的那抹身影才转身回了院中。

来到书房,说是陪景行写字,可她心里却有万般愁绪,实则已没了心思,景行也是懂事的孩子,自己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练字不曾打扰。

午时,傅凉城特意回了北苑,说是陪着慕相思与景行吃饭,然饭后傅凉城拉着慕相思回了屋子,面色竟是不好。

慕相思只当是不曾瞧见,拿了一本书便靠在了躺椅处。

见她没有话说,傅凉城心头越发不是滋味,于是也坐到了躺椅那边,夺下了慕相思手中的书。

“你没话同我说?”

慕相思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蹙眉,“没有。”

傅凉城心头有些气恼,然脸上却不曾过多表示,既然这个女人不说,他便挑明了,“祝子归来北苑,与你说了什么?”

慕相思自然知晓傅凉城何意,自来他便对祝子归有些不满,大约是当年她还为祝子归失魂落魄过,夺回傅凉城手中的书,慕相思洋装看书,并不想理会傅凉城。

见她这般,傅凉城不禁要多想,难道祝子归真与他的女人说了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趁着他巡视军营便上门来扰他的女人,若非看他是祝家人,他非得崩了他不可!

“以后不准见他。”

“你当真越发霸道了。”慕相思冷冷一句,真不知这个男人有什么可气闷的,若是她心里还有祝子归,当年又怎么会与他……想到那次醉酒在酒楼的荒唐事,慕相思脸颊不禁多了一丝红晕。

傅凉城却当是慕相思再为祝子归说话,心中越发不快,“景行都这般大了,你……你不可再有二心。”

有二心?慕相思将书丢在一旁,干脆坐直了身子,“怎的?你堂堂南江十三城的大帅,如今竟像个不成熟的孩童,这模样是不怕被外面人知晓了?”

他不成熟?傅凉城看着眼前的女人,如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我若是那孩童,这会儿定是要哭着闹着追问你的,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

“是吗?那为何说以后不准再见他?”慕相思颇为不屑,明明就是心头不信任她,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傅凉城,这北苑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人,你大可问问他们,何必与我来说这些?”

“让你不与他来往,有何不对?”明知他介意,当年他可是看着慕相思为祝子归那小子肝肠寸断的,如今他如何能不介意?

慕相思盯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勾起了唇角,模样颇有几分古灵精怪,“哪家醋坛子翻了吧?瞧瞧酸的……”

傅凉城微微一怔,一时间竟觉着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他怎能被一个小女人这般说,于是转了头,却不料慕相思净想使坏,竟又伸手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傅凉城,你竟还吃味儿,模样倒是可爱。”

可爱?傅凉城莫名的尴尬,却又寻不着借口,于是干脆俯身吻了上去……

屋外烟雨蒙蒙,屋内柔情似水,秋凉竟也不觉着那般凄凉了。

“娘亲,爹爹……”屋外传来稚嫩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欢喜。

屋子里,慕相思赶紧推开面前缠着她的男人,脸颊还是绯红一片,她竟莫名的就沦陷在了傅凉城的温情之中,莫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臭小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慕相思微微一怔,岂能不知傅凉城的意图,于是赶紧起了身,“我怎觉得来得正是时候。”

傅凉城不曾再说话,心底暗自想着,得空一定要好生教育一番景行,可是坏了他的好事!

房门推开,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爹爹,娘亲!”

慕相思微笑着朝着景行招了招手,“这个时辰怎没去睡会午觉?”

景行笑呵呵的跑了上前,一头扎进慕相思怀中撒着娇,“景行想让娘亲一起休息。”言罢,一双黑溜溜的双眸还不忘记瞧了瞧门外的人。

门外,玄梦微微一笑,今晨祝家少爷前来而午时三爷便回了北苑,想必是介意夫人与祝家少爷见了面,她便想着三爷会不会与夫人拌嘴,于是才让景行前来。

不过,看样子倒是她多虑了。

抱着怀中软糯的孩子,慕相思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傅凉城拌嘴吃味儿,便是抱起景行就朝着床榻那边走去,“好,娘亲陪景行一起午休。”

“谢谢娘亲!”景行欢快的说着,趴在慕相思肩头还不忘记朝着傅凉城挤了挤眼睛。

傅凉城岂能不懂,一时间竟也微微勾唇,慕相思离开他的这几年中,也唯独是看到景行,他的心才能勉强平静些许,不曾想……一转眼这孩子便已经这般懂事了。

带着景行躺在**,慕相思莫名的回想起刚刚那吻,脸不禁又红了几分。

“娘亲,你脸红了……”景行笑呵呵的提醒着,小脸上满是探究。

慕相思目光微闪,自是不会承认,“小家伙赶紧午睡,下午还得练字呢。”

“娘亲,刚刚景行进来的时候,娘亲的脸也很红……”

“……”一时无语,慕相思干脆清了清嗓子,“阴雨天有些闷热罢了。”

景行眨了眨眼睛,“都入秋了,娘亲还觉着热呢?”

慕相思再次无言以对,不曾想这小家伙年纪不大,倒是挺敏锐。

“乖了,赶紧闭上眼睛午休……”

“娘亲,爹爹是不是和娘亲你亲亲了?”

“……”

慕相思起了身,红着脸朝着屏风外开了口,“傅凉城,进来管管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