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玄武怎能瞒着傅凉城这么大的事,若是改日知晓,那他必定是活不成的。
“大帅,三爷很是在意夫人的安危,恕属下不能隐瞒三爷这等大事。”
见玄武不答应,魏青龙只是笑了笑,而后一旁走出两人,那架势分明是要对玄武动手,玄武一见立刻戒备起来。
“大帅这是作何?”
“突然想吃点东西,可地方有些远……我会告诉城儿,我让你去买了。”言罢,魏青龙面色一沉,一旁两个男人立即上前。
玄武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可魏青龙身旁的人岂非是吃素的,最后玄武还是被擒住,打晕送了出去。
四周安静下来,魏青龙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白皑皑的雪,不禁取下眼镜蹙起了眉头。
若是慕相思真的悄无声息的消失了,那倒也是好事,城儿对那个丫头太过着迷了,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成大事者,切不能有太过明显的软肋,那慕相思显然便是城儿的软肋。
只是不知这件事,能瞒多久,而慕相思在这些时间里,最好是能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南江的雪融化了,化雪的天气天儿更冷了。
四九城外的山上,寒风徐徐,吹得山林间长青的树沙沙作响,半山处,身着棉衣的女子立在一块无字碑前,久久不曾离开。
“爹……”
慕相思红着眼眶,哽咽到说不出下一个字,她从源城出来后便在安澜城住了十来日,如今身体才算是有了精神,便一刻不停的来了四九城,此刻立在这里,她悲愤,恼怒,痛彻心扉!
一阵寒风吹过,吹得她背脊发凉,也吹行了她的思绪,慕相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中的泪水滑落下来。
“都是女儿的错,当初四九城一战女儿心软不曾拿下傅凉城,若是不曾心软,四九城哪会城破,慕府哪里会落败,爹又哪里会被他们掳走以至于……以至于惨死在那些人手中!”
悔恨,慕相思恨不能时光倒流!
“如今爹走了,哥哥走了,我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可即便只剩一人,她亦要寻到残害哥哥的凶手,亦要替哥哥和爹爹报仇!
她还能苟延残喘至今,便是因为心中有此信念!
傍晚时分,天色渐晚,慕相思即便不舍却也不得不与之告别,心中的万语千言最后只化作了飞舞的泪花。
“爹,女儿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看你,待女儿给哥哥报了仇,便将他的骨灰送来与爹团聚……爹要是在下面寂寥,便给我拖个梦,没钱花了也记得托梦给我,别委屈了自己。”
忍着悲痛不舍转过身,慕相思大步往前,迎着寒风,心底的那些信念却越发坚定。
她不是什么弱女子,自艾自怜最是无用,总有一日她会找到那些恶人让他们血债血偿,总有一日她会让慕府重现荣光!
总有一日!
夜里,前往临海的火车轰隆着前行。
火车里,慕相思一身西服,短发齐耳,俨然是一个俊美无双的公子哥儿。
只是如今她的脸上已难见当初玩世不恭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又做回了“慕君”,从此心里,只余下为父兄报仇的念头!
至于某个男人,某段孽缘……
江湖两相忘,不言旧时人。
原本计划的半月,硬生生的拖到了二十来日,北平之行险象环生,好在有惊无险。
离开源城已二十余日,傅凉城归心似箭,夜里便要踏上回源城的火车,此刻他心里竟有些急切了,不知那个女人可有醒来……
“玄武还不曾回?”
不远处一个守卫摇了摇头,“大帅身边的副官卧病在床,所以便一直让玄武在那边当差,三爷若是有事属下这便去请……”
“罢了。”傅凉城转眸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思绪早已飘出了好远好远。
源城的雪应该已经融化了,再多些日子早春就会回暖,到时候他便能带着慕相思一起去踏青,若是她不愿,那便在北苑种上许多的花草,让她足不出户也能看到春日的景象……
一想到这些,傅凉城的目光不禁温柔了几分。
入夜,魏青龙一行人上了火车,因为包下了整节车厢所以周围还算是安静。
玄武立在魏青龙身边,看着傅凉城几度欲言又止,他在几日之前就接到了慕相思失踪的消息,如今耽搁了许久,他该如何开口?
傅凉城自然看出了玄武的异样,心底不禁怀疑,难不成这几日玄武不是在义父身旁当差,若是被强行扣下了?
“这几日可有给义父添麻烦?”傅凉城语气淡漠。
玄武微微蹙眉,他这几日完全是被软禁着,能给人添什么麻烦。
魏青龙喝了口气,而后笑了笑,“你的人很得力,若非知道你离不开玄武,义父都想将他要过来。”
傅凉城没有开口,总觉得哪里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事到如今已经踏上了归程,魏青龙心里很清楚,瞒也最多再瞒两日,回了源城一切便瞒不住的。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与城儿说。”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退出了车厢,傅凉城见魏青龙面色沉重了几分,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了,他预感接下来的事并不好。
魏青龙放下茶杯,而后看着对面的人,“城儿,若要你在南江十三城和相思之间做选择,你选什么?”
傅凉城目光冷了下来,他不蠢,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定然是那个女人出事了!
“义父有话直说。”
魏青龙自知躲是躲不过的,他费心培养了傅凉城二十几年,他真的不想傅凉城因为一个女子毁了大好前程。
“相思醒了。”
四个字落在耳中,陡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傅凉城心底欢喜不已,他心心念念的人终是醒了!
“然后,她走了。”
猛地,好似一盆凉水在这大寒的天里从头泼下,傅凉城盯着魏青龙,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魏青龙叹了口气,“前几日从源城来的消息,她在医院醒来便失踪了,帅府的派了许多人去寻,也不曾寻到,如今……恐怕早已离开了源城。”
“为何瞒着我?”傅凉城声音极冷,他对魏青龙一贯敬重,不单是因为他教导养育了他,更是因为在他心里,自己的义父待他犹如亲生骨肉。
“我若告诉你,你是不是立刻就要返回源城?”
“我自然要回去寻她。”
魏青龙笑着摇摇头,心底多少是失望的,哪怕他明知傅凉城会如此,“北平之行不是儿戏,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因为你在,义父才能安心在此,抛开个人安危不谈,为了南江的稳定你也不能因私废公。”
因私废公……傅凉城蹙着眉,心底冷到了极致,“就是因为公事,当初她生产之时我不在身侧,她生死一瞬,而我却远在天边……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哪个女人生产不是历经万难?你只想到她,可南江千千万万的百姓呢?”
“旁人与我何干!”
傅凉城的声音沙哑,一听便是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愤怒,他起了身,周身泛着戾气,“数十日……她失踪了数十日,义父现在告诉我作甚?”
魏青龙心头苦涩,本以为他培养的是一个最完美的继承人,理智,睿智,不曾想英雄难过美人关!
“城儿……”
“我敬重您,任何事情我都可以顺从您,因为您是义父养育教导我二十载……可唯有她,唯有她任何人都不能替我做决定!”
从来到魏青龙身侧开始,这么多年傅凉城从不曾用这样的语气与魏青龙说过话,一时间车厢里气氛格外沉重,一场暴风雨似乎正在靠近。
魏青龙蹙着眉,心头越发失望,“我自幼教你的是大义,为了儿女情长不顾大局,目光短浅至极!”
傅凉城握着拳头转了身,他心底愤怒,痛苦,却也不愿真的去顶撞养育教导他的人,可过去了这么多日,他还能去哪寻慕相思?
“回了源城我便卸去参谋一职,义父就当是我不孝。”
看着傅凉城快步远去,魏青龙气得面色发青,卸去职务只为了去寻找一个女子?他可知失去的将是整个南江?
“糊涂……”魏青龙怒不可解,“糊涂至极!”
身后的话傅凉城不是不曾听见,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不可能会有这般荒唐的想法,为了一个女子他竟甘愿放下一切,以往那些家国大义,也在他心里失去了该有的分量……
可他没有选择,因为他的心里已装满了那个女人,除非与她执手白头,否则……他的心无处安放。
车厢外,见着傅凉城出来,玄武赶紧走了上去,“三爷,是我办事不利,耽搁了事关夫人的消息!”
傅凉城沉着脸,转眸看着夜色,火车前行带着刺骨的寒风,也让他清醒了许多。
“义父要拦,凭你也没法子,回了源城动用所有力量,必须找到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