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相思,事到如今你还心存幻想?你要不要与我一道回四九城那孤山,掘开那孤坟瞧瞧里面躺着的可是咱们爹!”
慕相思痛哭着退后几步,浑身颤抖,慕清雪即便是再如何也不会拿爹爹的死讯来骗她,可是为何啊?傅凉城明明说过待她生下孩子,她爹爹便会回家,她还与他说要一生一世……
所有的话到了这一次变得格外讽刺,慕相思突然仰起头,只觉得心中悲愤痛不欲生,她的侥幸在真相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其实她也怀疑过不是吗……
“何时……何时的事?”
慕清雪深吸一口气,伸手擦去脸上的泪,眼中恨意深沉,“年前的事,傅凉城的人控制慕府,爹的死讯根本无人知晓,是三姨娘无意间发觉而后将消息告知了我和娘亲,这才……这才晓得原来爹爹竟已遇害!”
爹没了……慕相思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她便立在这里,好似被整个世界所遗弃。
她深爱的人……娘亲,哥哥,爹爹,一个个都离她而去,这个世界上,只余下她一人。
“真的是……傅凉城做的?”
见慕相思事到如今还要不愿面对,慕清雪不禁笑出了声,那笑声凄凉而又充满了讥讽,“若不是他,他为何要瞒着所有人啊?你和我都知道爹爹在他手里,即便不是他亲手所害,他也必定知情,说到底,傅凉城就是你的杀父仇人!慕相思,你如今连杀父之仇都打算视而不见?”
杀父之仇……慕相思心口绞痛,几乎无法呼吸,失去爹爹的痛与怨,被深爱之人背叛的恨与苦,在她的心头交织,最后化作抹不去的无尽深渊!
“杀父之仇……”颤抖着,呢喃着,慕相思几乎再也说不出别的字眼,“杀父之仇……”
突然,口中一股腥甜,慕相思捂着胸口处,接着一口鲜血喷出!
终究,终究是她自欺欺人。
终究,终究她的情不能善终。
“傅凉城……”慕相思唇角带血,悲痛,苦笑,痛不欲生,“傅凉城!”
一声嘶吼,仅仅三个字道不尽她内心的苦楚与怨恨,是她错了,是她错的彻底,是她害了她的爹爹,是她错爱了那个男人!
慕清雪微微蹙眉,看着慕相思这般痛不欲生的样子,她心底终是多了一丝宽慰,看啊……爱而不得的苦痛,慕相思也尝到了。
“我本没有机会前来告诉你爹的事,若非傅凉城战事缠身,只怕你不知道要被瞒到何时。”说着,慕清雪上前几步,伸手替慕相思擦去唇角的血迹,“你太傻了,他只是要你肚子里的孩子,他对你根本没有半分情谊,若有,他便不会要了爹的性命。”
慕相思泪如雨下,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傅凉城只是要她肚子里孩子……
对啊,他只是在乎这个孩子,所以连她都可以无耻欺骗,所以连她的至亲都可以无情杀害,她慕相思从头到尾,又算个什么东西?!
腹部传来阵痛,慕相思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捂住腹部,心底失去至亲的痛无法释怀而身体传来的阵痛亦让她趋于崩溃!
见她模样不对,慕清雪赶忙扶住了她,她留学便是学医的自然看得出她身子不适,“你别太激动了。”话虽如此,可慕清雪心底明明带着一丝窃喜。
慕相思紧握着慕清雪的手,额头上已经溢出了冷汗,她只觉得有温热的东西顺着腿部流下,那种痛来势汹汹,像是想将她撕裂开来!
慕清雪垂眸便看见了地面的血迹,心底不经咯噔一下,她不曾想爹爹去世的消息竟是如此一剂猛药,本以为只是刺激一番慕相思,不曾想竟直接让她这般!
“你怕是要生了!”慕清雪赶紧稳定心神将慕相思扶到一旁坐下,而后跑到门口朝着外面大喊着,“快来人啊!你们夫人怕是要生了!”
不远处端着梅花饼前来的玄梦闻言直接将手中的托盘一扔,而后冲向了厅里。
“夫人!”玄梦一进门便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一颗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慕相思刚刚才因那恶狗伤了元气,如今这般极为不妙!
慕清雪赶忙拉住玄梦,脸上满是惊慌和担忧,“快叫大夫,快叫产婆!”
“产婆前几日被撵出北苑了,夫人这般叫大夫有何用,得立即送去医院!”玄梦虽然心乱,但理智尚存,她推开慕清雪而后跑上前,抱起慕相思便朝着门外冲去,“备车,备车去医院!快!”
厅里,慕清雪看着原本宁静的北苑突然沸腾起来,脸上的惊慌渐渐变做了不屑的冷笑,屋外大雪纷飞,风吹在脸上很是寒凉,于是乎她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眼中只余下一片阴沉。
她便是大夫,可她不会帮慕相思。
许久之后,慕清雪冒着大雪出了北苑,源城大街上看不到人影,唯有她笑着一步步往前。
“爹,女儿不会让相思和害你的人在一起的,更不会让相思生下杀父仇人的孩子……您在九泉之下看着吧,害你的人不会好过的。”
雪落无声,未有冷风呜咽,这样的大雪天凉意浸进了骨子里,不知还凉了谁的心。
源城唯一一家医院里,医生护士们皆是忙碌起来,只因送来的是傅凉城的太太。
汗水打湿了慕相思的鬓发,她唇角的残留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越发骇人,阵痛来得又狠又急,慕相思几度被折磨得要昏厥过去!
手术室外,玄梦呼吸有些乱,她已派人前去帅府通知老夫人和大帅,可三爷那边却不知何时才能接到消息赶回源城来。
“帅府人可来了?”一个护士匆匆走了出来,面色不佳。
玄梦赶紧上前两步,“我在,我在,我家夫人情况如何?”
护士却是摇摇头,“这件事你怕是做不了主,大帅和老夫人何时能到?”
玄梦眉头紧蹙着,夫人怕是危矣!
正当此时,不远处傅白霜与魏青龙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庄秋水。
“相思呢?相思如何了?”傅白霜一脸担忧与急切,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波澜不惊的模样。
见到老夫人与大帅来此,玄梦松了口气,“夫人还在里面,老夫人大帅你们可算来了!”
而一旁的护士见此也赶紧开了口,毕竟时间紧迫人命关天,“慕夫人如今的情况很危险,夫人身体虚弱而腹中孩子亦不曾足月,早产下的孩子身体如何尚不能断论,关键是如今慕夫人只怕没有力气坚持到孩子出生!”
这样的消息无意就是晴天霹雳,傅白霜身形一晃,脑中一片晕眩,幸好身旁魏青龙扶住了她。
庄秋水闻言心头悲喜交加,她叫人送消息去了四九城,难不成真有人前来害得慕相思这般,还是说是老天在帮她?
“若是不能坚持到孩子出生,你们医院可有办法?”魏青龙毕竟是男子,这样的事情自然理智许多。
“那便要采取手术的方式,可能做手术的医生前两日去了北平,如今医院里只怕没人敢做这个手术。”护士为难的说着。
魏青龙眉头紧蹙,这无疑就是宣判了慕相思与腹中孩子的死刑,如今傅凉城在外打仗,若是家中妻儿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个做义父的如去面对傅凉城?
“怎么能这般说话?”傅白霜清晰有些失控,她这个做娘的太清楚凉城对慕相思的感情,若是孩子与慕相思有个好歹,只怕她那痴儿……会想不开啊,“你们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想法子啊,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一旁庄秋水上前一步,安慰着傅白霜,“娘,您先别急,这里是医院,医生们一定会想法子的,而且相思妹妹非一般柔弱女子,她定能坚持吧孩子生下来!”
话虽如此,可庄秋水心底却冷笑着,前些日子才折腾了一次,如今又这般模样送来医院,哪个女人还能化险为夷?要知道生孩子这样的事,可是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
“没错,我们不能乱,如今城儿不在源城,里面相思和孩子的安危全系与我们之身,万不可乱了心神。”说着,魏青龙转眸看向一旁护士,“我们相信你们医生,请你们竭尽所能护他们母子平安!”
护士点点头,但面色依旧带着些许忧虑,“慕夫人的情况我会随时出来告知,院长那边也差了人去请能做手术的医生前来,但……也请大帅和老夫人心里有些准备。”
毕竟慕相思这一次,的确凶险万分!
傅白霜没有说话,只是捂着脸低声抽泣,魏青龙扶着她到一旁坐下,不停的安慰着,而庄秋水便于玄梦立在手术室门口,焦急的望着不远处的大门。
手术室的产房里,慕相思连呼吸都变得无力,她只觉得眼前的灯光尤为刺目,耳边已经听不清旁人在喧嚣些什么……
她这是要死了吗?
莫名的,慕相思好似听见了慕如云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呼喊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