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转眼即至,元宵这日帅府来人请傅凉城与慕相思回帅府过节,慕相思借口身子不适,便让傅凉城一个人去了帅府。
元宵天儿好,艳阳高照,梅香阵阵,于是慕相思便想着出门去走走,同行的便有玄梦和产婆孙妈妈,大街上很是热闹,玄梦怕路人匆匆伤着慕相思,所以极为戒备。
“夫人,街上人太多,不若找个茶楼听个小曲吃些点心如何?”如今慕相思的肚子越发大了,她是真不敢拿三爷的孩子冒险。
慕相思倒也是有些乏了,月份大了走不了多久便觉得累,“那便寻个茶楼吧。”
不多时,街边的茶楼里,慕相思坐在窗边的位置瞧着街上人来人往,倒也很是惬意,更何况茶楼中今日还特意请了有名的评书先生,此刻正说着评书。
“话说那日北平城中,大雨连绵是三天三夜,就在那雨夜之中酣睡的人们不知一场杀戮悄然降临在一处宅子里!”
慕相思回过头,瞧着台上说评书的人,脑中闪过哥哥遇害那一夜,大雨磅礴,血被大雨冲刷着,谁也不知道在那大宅之中几十条人命已被屠戮!
“那些身穿黑衣叫人瞧不见面容的人,只见他们手起刀落,刀光剑影在那黑夜里叫人心惊胆寒,天空雷声轰鸣掩盖了众人的哀嚎……”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评书人的话。
“坊间没有根据的传言也能被拿来说道,哗众取宠。”
周围的人跟着附和,“就是,昨儿个说的水浒传那一段就极好,这些个什么传言有何意思啊?”
“换一个吧,不然这茶都没了滋味……”
见台下众人对这段不喜,评书人赶紧话锋一转,说起了昨儿个未说完的水浒传。
慕相思没在继续听,水浒传的故事她从小听到大早已不觉新奇,倒是这个评书人之前提到的北平城那一段,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一会儿请说评书的先生过来一趟。”慕相思交代了玄梦,便又转眸看向了窗外。
不多时,说评书的先生被请了过来,见邀请他的是一位衣着讲究模样出众的夫人,不觉恭敬了几分,“这位夫人,邀我何事?”
“先生请坐。”言罢,慕相思示意玄梦给评书先生倒茶。
评书先生笑着坐了下来,他评书说得不错,平日也会有客人会邀他喝上一杯茶,聊一聊一些趣事。
“夫人看着面生,但夫人这面相一看便是有福之人。”
慕相思淡淡勾唇,她请这位说评书的先生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些奉承话,“先生可否说说刚刚那段评书。”
评书先生颇有些尴尬,“夫人见笑了,那的确是市井传言,亦没有什么出处,不过是有些匪夷所思所以我想着说上一段,不曾想客人们都不太喜欢。”
“市井传言亦无妨。”说着,慕相思给玄梦递了个眼色。
玄梦心领神会,于是从荷包里拿了几块大洋放在了评书先生面前,“我家夫人就喜欢听这些市井传闻,先生便说说吧。”
这一出手便是几块大洋,评书先生还有何推脱的道理?于是便说了起来……
“这传言已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那时正是深秋,北平城地处北方已经是寒意袭人,话说那夜大雨滂沱雷声轰鸣,有一户人家的夫人外出归来的晚些竟看到一群身着黑衣的人快速朝着一个方向而去,据说那些人带着武器,一看便不是良善之辈,后来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而北平城里有座宅子便被封了……”
说到此处,评书先生声音压低了几分,“里面的人全死了,管事儿的人不敢声张,便偷偷隐瞒了下来,据说遭难的不是北平人士,可能住得起那般大宅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偏偏后来愣是没有出一点风声。”
两年多以前的北平深秋夜……
慕相思握着茶杯的手一点点收紧,心底那些痛楚蔓延开来,这说的分明就是她哥哥死的那夜!
见慕相思不说话,面色还有些难看,评书先生赶紧收起了桌上的大洋,生怕对方不喜连钱都收回去了。
“不若我再给夫人说些别的……”
“不必了。”慕相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痛楚和恨意,看来那件事并非没有目击者,她得去寻那位夫人,她得知晓真相!
见慕相思面色有意,玄梦赶紧开了口,“我家夫人乏了,今日谢谢先生,先生便请回吧。”
评书先生点点头,起身便离开了。
慕相思已无心再茶楼里坐着,走出茶楼,外面依旧艳阳高照,可偏偏她却觉得刺目。
“我要去一趟北平。”
跟在一旁的玄梦微微一愣,这眼看没两月就要临产了,这个时候怎能车马劳顿?
“夫人,恐怕三爷不会答应。”
慕相思冷眸扫过一旁的玄梦,周身泛着厉色,“他必须答应。”
事关她哥哥的死,这件事她必须去做!
玄梦没在说话,她不愿与慕相思争辩,刚刚评书先生说的那些传言她也听出来了,定与当初慕君之死有关,可即便如此,三爷恐怕也不会答应让慕相思前去北平。
回到北苑,慕相思便收拾起了行囊,这件事她一个人去定然不妥,她得带着王龙。
“你去接王龙,赵春玲那件事与我无关,这么多日赵家人应该早就查明真相了。”
不远处玄梦叹了口气,“夫人,你先静下心来,再有两月夫人便要临盆了,如今车马劳顿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吃不消。”
“吃不消便不去了?”慕相思放下手中的东西,此刻面色格外不妙,“我不想与你争这些,我现在命你去大牢接王龙出来,不管我是不是要去北平,王龙都该从那鬼地方出来了。”
玄梦自然更不愿争辩,“一会儿我便叫人去大牢,但王副官能不能出来,这还得看大帅的意思。”
闻言,慕相思冷冷一笑,觉着自己如今的生活就是天大的讽刺,她嫁的是破她四九城的男人,那男人囚着她爹,可偏偏她还有了他的孩子,还把持不住自己的心爱上了那个人……而如今这些所谓的一家人,个个算计,筹谋,想的都是如何害她,如何从她这里得到天大的好处!
她如今身边的人,谁又有几分是真心?
“让孙妈妈过来,你亲自去大牢一趟。”若魏青龙不愿放人,她也没有一点办法,如今的她……不是连自己的爹都护不住吗?
玄梦了应了一声,而后便差人去请了孙妈妈前来,自己便快马加鞭去了源城大牢。
孙妈妈来的时候端着一些汤水和糕点,她来北苑有些日子了,与慕相思相处倒是极好。
“夫人,这些都是对孩子特别好的东西,您多少用一些。”
慕相思胸口闷并没有食欲,可一想到孩子还是喝了一些,今日这汤很清甜,倒是极好下喉。
“这汤不错。”
孙妈妈笑了笑,“这汤啊很多怀孕的夫人都喜欢,您看着外面的天那么好,与其坐在屋子里闷着,不如我陪您到院子里走一走,今日院中的梅花开得特别好。”
慕相思转眸瞧了一眼屋子外,若不去想那些愁与恨,今日的确是难得的好天气,“那便去走走吧。”
孙妈妈扶着慕相思出了屋子,院子里梅香阵阵,太阳晒着暖洋洋的,走到池塘边上,慕相思瞧着池子里的鱼都浮在水面上便叫孙妈妈去拿些鱼食过来。
孙妈妈笑着转了身,她辗转穿过回廊去后院取了鱼食,正巧便看见后院里有几个小厮和丫鬟正在逗弄一条狗,那只狗很瘦,但脾气倒是不小,还朝着孙妈妈一个劲的嚎。
“这是哪儿来的野狗?”孙妈妈颇为不喜。
几个丫鬟小厮笑了笑,“外面跑进来的,前两日见着快要饿死了,便给了它一些吃食,没想到它如今倒是赖上这里了。”
孙妈妈端着鱼食,摇着头,这外面来的狗随便就放进后院,伤人了可如何是好?“你们别顾着贪玩,这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赶出去,若伤了人你们担当得起吗?”
然几个丫鬟小厮不以为然,来了两三日不是没伤过人吗。
孙妈妈见他们这般也不便再多说,便要端着鱼食离开,这时候厨房那边一个男子走了出来,见着孙妈妈便招呼着,“孙妈妈,送菜的刚刚送了些新鲜的鱼虾和海产,你来瞧瞧今日给夫人做哪些合适。”
闻言,孙妈妈有端着鱼食转了身,“这海产鱼虾不可乱吃,我这便来瞧瞧!”
看着孙妈妈进了厨房,逗狗的一个小厮玩性大发,于是对着身旁的狗开了口,“那老妈子说你不是好东西,待会儿你便跟着她,好好吓吓她!”
几个小厮和丫鬟闻言皆是一笑,“一只狗还能听懂你说啥?”
“就是,咱们也别光在这里蹲着,一会儿孙妈妈看见了又得唠叨……”
丫鬟小厮们散了,不多时孙妈妈端着鱼食从厨房那边走了出来,谁也不曾留意后院里的那只狗竟跟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