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这才注意到站在暗处的长安,玄衣,墨发,看不清神情。

长安从黑暗中走出来,执起瑶妃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搏,随即放下,道:“瑶妃娘娘可是近来一直咳嗽,还伴有喘息,胸闷等不适症状。”

瑶妃颔首,暗自打量着长安,凤眸狭长似墨染,神情淡漠,颜若冰霜,俊美至极,沐璃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个少年。

长安忆起刚刚在瑶琴殿外的花草,虽然凋零枯败,冷声道:“瑶妃,可曾在遇到花粉时症状更为严重。”

瑶妃点头,道:“最近天冷更是频繁发作。”

长安稍微思索,墨眸半敛,取出一个药瓶递给瑶妃:“瑶妃所得是哮喘之症,莫要接触容易引起此病的物质,比如花粉,比如胭脂,小动物等等,平常要注意保暖,心情平静,饮食注意清淡,多喝水,随后我再开个处方,瑶妃可按此药方,一日三幅,如此过个把月,当无大碍。”

沐璃一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掉下来了,浅眸含笑,望着长安,轻轻开口:“公子。”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唯有一声呼唤,彼此懂得。

长安墨眸流光溢彩,微微点头。

瑶妃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底,这两人分明有情,璃儿,你也要踏上那条路吗?

“你叫长安。”瑶妃开口。长安微微颔首。

“我可以和璃儿单独说说话吗?”瑶妃沉吟道。

“母妃,公子他…”话好没说完,便被长安打断:“多陪陪你母妃。”长安看得出来,瑶妃并非讨厌他,只是想说些心理话给沐璃,也许想借此和沐璃解开心结。

沐璃望着长安出去的背影,很想出声唤住他,不知何故,长安的背影看起来那样寂寞萧条,却被瑶妃接下来的话给镇住。

“璃儿,你很喜欢他。”见沐璃神情惊讶,瑶妃淡笑:“母妃病的是身体,又不是眼睛,你看少年的眼睛,是那样专注,那样珍惜,那样依恋,而那个少年,虽然无情无绪,但是他看你的眼神,似乎是用一生来看,若非身死,他对你绝不离弃。”

瑶妃停住,想起她的弟弟,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个人,随即一笑道:“璃儿,我不是不反对你喜欢男子,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也想明白了,爱,没有对错,只在于爱的方式,太过极端,两败俱伤,咳咳。”

沐璃轻轻拍着瑶妃的后背,一边担心道:“母妃,你躺下休息。”说着将瑶妃扶躺在**,掩好被角,看着瑶妃轻声道:“母妃,璃儿,好多年都没有如此接近你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能够和你相谈。

瑶妃一愣,随即抓住沐璃的手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见沐璃泪盈于睫,瑶妃心下更是自责,她欠沐璃的实在太多。

“我听说,这半年来你性情大变,也不曾来看我,我以为你真的放弃我了,不要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以前,我因为一些恩怨蒙蔽双眼,对你渐渐疏离,渐渐冷淡,最近一年,病痛缠身,我回忆很多以往,画面放映,恍若昨惜,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不过是爱之一字。”

沐璃知道母妃说的是那个假沐璃楼破晓,倒真不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这半年来在皇宫的不是他,平添母妃烦恼而已。

瑶妃见沐璃一脸沉思,以为沐璃在为她担心,便轻拍沐璃双手继续道:“我爱你父皇,但是他并不爱我,一点都不,甚至皇后,梅妃,柳妃,华妃,都未曾得过你父皇的爱。”像是想起什么,瑶妃神情恍惚,眼神迷离,声音从虚无中传来:“瑶琴声声问君心,欲把相思说似谁。”

“母妃。”沐璃轻唤,母妃每次说这两句话时,都是这种表情,沐璃不忍,以前他不明白,如今已是知情懂情,她的母妃爱刹他的父皇,这君心,说的便是父皇,这相思,念的便是父皇。

瑶妃回神,继续道:“璃儿,母妃不该在你八岁以后对你不闻不问,不该啊。”因爱而恨,恨那个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男人,恨沐璃,也恨那个人,到头来,原来只是因为,得不到的爱呀,沐璃何其有错,平白被她这个亲生母亲怨恨十年,那个人何其有错,被自己逼到天涯海角,无踪无影。

“母妃,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璃儿从未怨过你,一次都没有,虽然那时,不明白您为何对璃儿态度发生那么大的转变,但定是璃儿做的不够好,达不到母妃的要求,以至于母妃如此待我,可是您永远都是璃儿的母妃,永远都不会改变。”沐璃声泪俱下,这么多年缠绕在心理的结终于解开了,他知道,从前那个母妃,回来了。

瑶妃此时也是泪流满面,她一直都知道,她的璃儿,生性纯良,心慈念善,而且因为那个人,璃儿一直都被他的父皇保护的很好,即使是对璃儿忽冷忽热,但也只有璃儿是最接近轩宇帝的。

盛世泼墨,烟花缭绕,澜若醉湖,初见君子,傲视群雄,睥睨天下。

瑶琴一曲,云胡不喜。不曾想君之心君之眼,皆在他人,她却,一朝倾心,误了终生。

瑶妃想起最初见到轩宇帝的情景,七情妄动,猛的一咳,声音凄厉,似乎将心肺都要震裂。

沐璃担心,回眸望向屋外,急声道:“母妃,我出去找公子,让他进来再看看。”

瑶妃拉住沐璃即将离开的手,轻轻摇头道:“母妃……没事,咳咳……”稍微平复下来,瑶妃笑着道:“璃儿你不相信你家公子。”

闻言,沐璃羞然一笑:“璃儿,自是相信他。”沐璃微微垂眸接着道:“只是刚刚担心母妃,可能关心则乱。”

“璃儿。”瑶妃心下感动,望着那清浅如玉的眸子,脑海闪过那黑如星夜的眸子,便开口:“你的眼睛和你舅舅真像。”

沐璃第一次听到母妃谈到舅舅,便开口道:“父皇也这么说。”

瑶妃心里一痛,面上却带着微笑,很浅很淡,声音呢喃道:“是吗。”

原来,这么多年,不是她一个人挣扎在这份情里,望着沐璃,转念一想,道:“你父皇同意你和长安了。”

沐璃摇头道:“父皇还不知道。”而且父皇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瑶妃清眸微敛,开口道:“璃儿,若是你父皇不同意你该怎么办。”

“除了公子,沐璃绝不会爱别人,母妃您刚刚说,公子对我,若非身死绝不离弃,璃儿亦然。”

沐璃却不知道,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少年的誓言犹言在耳,却仍抵不过命运的捉弄。

这爱,这情,想要简单的相守,为何就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