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生生相错,世世永不相见。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走向死亡国度的人,就是踏着这凄美的花朵通向幽冥之狱。
他们走过忘川,看到殷红如血的彼岸花,开满忘川之地,却在他们靠近之时,成片的彼岸花迅速分开满地,形成一条小道。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当时夜天涯的清瞳里映满彼岸花,声音略带伤感:“我师傅曾这样对我说。”
钟离踏古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夜天涯的手,情不问因果,缘注定生死,可世间的事,有因便有果,有果定有因,因果关系就像那天理循环,可他身边的这个人,不管因果,不问生死,却牢牢的抓住了他。
“钟离,此次见到冥涅,我不问因,只问果。”夜天涯清眸越过花丛,看向远处阴暗凛冽之地:“不问死,只问生。”
“嗯,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钟离踏古微微一笑:“从我遇见你那天开始,我便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发现我真正的身份赶我离开。”声音不自觉的放低,钟离踏古继续说:“可幸好,你后来又回过头来找我,否则我与你便是这彼岸花与叶的结局。”
“不是幸好我回过头来找你,而是幸好,你一直没有放弃我,哪怕被冥涅…忘记所有,可你的心一直都在我身边。”所以才会再一次爱上,会原谅我所犯的错误,甚至放弃噬雪青帝的位置,与我逍遥乾坤。
“还好。”钟离踏古安抚的拍着夜天涯的手,凝眸笑道:“千载时光,犹如白驹过隙,而你与我一如从前。”
话落,就听到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钟离踏古与夜天涯同时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子。
“冥涅。”钟离踏古率先开口:“我们又见面了。”
“我们不该见面的。”夜天涯冷声道:“可又必须见面。”
“的确,我们三个人不该见面的。”冥涅低眉,嘴角的笑容有些落寞,声音透着淡淡的无奈:“可我们又必须见面。”明知相思苦,偏要苦相思,其实能够见到你,我很满足,然而这一次,或许,没有以后。
“我只问你,冰墨璃是不是就是沐璃?”夜天涯开门见山的问出他想要确认的事实。
缄默的看着夜天涯,良久,冥涅才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夜天涯嗤笑:“你会在意那玩意。”
“会。”冥涅果断的应道。
夜天涯凝眸,清幽的目光毫无热度,冷冷的射向冥涅:“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什么办法?”冥涅反问,见夜天涯但笑不语,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钟离踏古,脑海闪过一个东西,冥涅脸色微变,黑眸闪过很多情绪,最后汇成一片水墨。
“那个凡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如此?”冥涅问:“墨莲王为了他,应了那赌局,千载轮回,寻寻觅觅,哪怕魂飞魄散,而你们却为了他,放弃千年修行,做个生老病死的凡人。”
“我们不是为了沐璃一人。”钟离踏古迎视前方,目光落在冥涅身上,启唇道:“而是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自己。
“你们不是相爱吗,若失去修为,散落灵力,必免不了一死,就算进入轮回,前尘皆忘,情缘陌路…”冥涅有些艰难的说:“纵使你们曾经是一介散仙,可变成凡人,那就要走凡人的路,一碗孟婆汤,前尘尽忘,坠入轮回,彼此相忘。”
“这道不必阎王挂心。”夜天涯说。
一句阎王,落入耳畔,冥涅绯色得衣袂微颤,眸光轻敛:“既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好。”夜天涯抬起下颌,淡声道:“上次匆匆一别,还未请教你的法力如何。”
钟离踏古低眉淡笑,天涯,我们上次似乎没有见到冥涅吧,所有的对话都只是彼此传音而已,没想到,千年来第一次直面相对,却是要兵戎相见。
“我是不会跟你打的,透魂镜也不会给你。”冥涅朗声道:“天涯,青帝,你们走吧,幽冥之界本就不是你们该来的。”
“不可能。”夜天涯飞身向前,悬在半空,身体被一柔光包饶,透过光晕,夜天涯俯视冥涅,淡声道:“你该知道的,我若决定了一件事,是很难改变的。”右手与左手交叉,十指微弯,夜天涯继续道:“要么,你就将透魂镜给我,要么你回答我的问题,若是不行,那就出招。”
微微垂眸,冥涅轻叹,唇角的笑容说不出的苦涩,声音有些疲惫:“也罢,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但透魂镜是不能外借的。”
“你说。”夜天涯轻轻落在地上,示意冥涅开口。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冥涅一笑:“沐璃的大部分魂魄都在天涯谷,以你们两人的法力,让他寄居在一个合适的肉身完全是有可能的,然而你们从未如此想过,而是让他看着壁画里的世界,冰墨璃的出现,让你们以为三生石有所改变,是以上次闯入冥界,却发现三生石上沐璃的名字早已消失,而出现冰墨璃的名字,至于三生石上从未出现墨莲王名字的痕迹,后来你们离开,我曾说不让你们再来,可我知道,当你们心里认为冰墨璃是沐璃时,便会再来,可没想过会这么快。”
“冰墨璃是沐璃。”夜天涯肯定的说。
“不是。”冥涅摇头:“他的身上只是有沐璃那一缕魂魄。”
“据我所知,人都是有三魂七魄的,缺少任何一个,都不完整。”钟离踏古走到夜天涯面前:“如果冰墨璃只是有沐璃的那一缕魂魄,那他如何活下来。”
“我也想知道。”冥涅苦笑:“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奇迹。”
“你不要告诉我,墨莲王轮回了364次,寻的都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唯有第365次轮回,才是寻找一个真正的人。”钟离踏古不可思议的说:“你明知道这一切,却还与墨莲王打赌,如果最后一世,冰墨璃没有出现,那墨莲王岂不是白白轮回了千载,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闻言,钟离踏古看着夜天涯淡淡一笑:“可冰墨璃出现了,或许沐璃苏醒之际,就是冰墨璃以半心复活之时。”
“天涯,我想我不必再说什么了。”冥涅敛眸:“墨莲王最后一世该如何渡过,都是他自己的事,与你们无关,切莫随意出手。”
“你保证,冰墨璃能够想起一切,墨容天不会魂飞魄散。”夜天涯直直的看着冥涅,每一句话都说的那么坚定,似乎只要冥涅稍微有疑虑,他就会不顾天意,强行涉入。
“天涯,我不知道结局。”冥涅淡淡的说:“我只能告诉你,冰墨璃的名字在他出生时便出现在生死簿上,墨莲王的名字虽未出现过,可若他不能扭转乾坤,那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下,都不会有墨莲王的痕迹。”
“多谢。”夜天涯抱拳:“我与钟离就此告辞。”
“你们要走。”冥涅问,心不由得疼痛。
“阎王不是说我们不该来这幽冥之界,那我们离开,岂不正中阎王下怀。”夜天涯说:“不过,我们还是会再来的。”只是,那时,将会是我们三人最后的见面,也是最后的记忆。
“虽然我不想你们再来,可该来的还是要来。”冥涅苦笑:“天涯,青帝,我只希望你们三思而后行。”
离开冥界之后,夜天涯与钟离踏古两人便浪迹天涯,踏遍红尘,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不知不觉,已是七年。
“天涯,冥涅宁愿触犯天条,也不给我们透魂镜,其实是为了我们好。”钟离踏古仰头看着满树桃花,轻声道:“透魂,虽可以看透三魂七魄,但付出的代价是我们不能想象的。”
“我知道,借用透魂镜,相当于上了诛仙台,轻则剔去仙骨,重则神魂具灭。”夜天涯一笑:“所以冥涅肯定会告诉我们的。”
“原来你在用我俩的生死赌。”钟离踏古深叹:“若他不答应,你真会去盗透魂镜?”
“不会。”夜天涯凝视着钟离踏古,轻声道:“我不会让神魂具灭再次降临到你身上的。”
“天涯,我也不想。”钟离踏古说:“神魂具灭,我尝过,不好受,所以,如果你要盗取,我定会阻止。”
“如果阻止不了,便陪你一起。”钟离踏古又说:“生与死,你和我,在一起。”
“嗯。”夜天涯握住钟离踏古的手,启唇:“钟离,我虽不喜冥涅,但知道他不会看我们送死。”
“你…”钟离踏古有些诧异的看着夜天涯,心里不免为冥涅感到惆怅,他若听到天涯说这句话,会是何种想法。
“钟离,即便你说我自私,我也会利用冥涅的。”夜天涯冷笑:“我没去杀他,都已是我的极限,如今不过是用顾念旧情来逼他就范。”
或许那个时候,天涯你已经明白一切,钟离踏古收回思绪,看着长椅上依旧安睡的夜天涯,微微一笑道:“冥涅应该也知晓你的用意,是以才数次苦笑,他让我们三思而后行,不过是变相的提醒我们,不可盲目的将沐璃的魂魄带出天涯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