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墨容天不是周青。”冰墨璃轻轻敛眸:“而我不是你。”

“你在害怕。”苏荏肯定的说:“你恐惧爱情。”

“或许。”冰墨璃走到河边,眸光落在清浅的水流上,启唇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他因为另一个人的容颜而闯入我的世界,在靠近我的同时又不停的提醒我,我如今所拥有的陪伴与温暖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弯下身子,指尖划过涓涓而流的水,冰墨璃继续说:“我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但还是明白一个道理。”收回手,冰墨璃偏头望着苏荏:“借来的东西始终是要还回去的。”况且,我是一个随时都会步入黄泉的人,要如何将心放在这万丈红尘之中。

“你…”苏荏震住了,也许他们都错了,冰墨璃的心比谁都要通透,都要清楚。

“爱情这个东西,其实很麻烦。”冰墨璃望向远处:“而且是个大麻烦。”

“可偏偏就有很多人要去招惹这个麻烦。”苏荏一笑:“冰墨璃,我想有些话不需要我多说。”

“嗯?”冰墨璃眨眨眼:“你却还是选择说给我听,并非你有多么的在意我,而是因为墨容天。”

“你很聪明。”苏荏失笑:“看来,大家都看走眼了。”

“我不聪明,只是听得多了,也看得多了。”冰墨璃低眉,敛眸道:“其实,你们应该去找墨容天,而非我。”湛星与苏荏的话,他虽然不是很懂,但也猜了个大概,可他们都忘记了,就算他真的动了情,有些事情还是不能改变,他不是沐璃,而墨容天也不可能将沐璃给抛出心门之外,而他冰墨璃所要的爱情,岂能委曲求全,有一种人,不动心则已,一动,便是一生,他大抵就是这样的人。

后来,苏荏也没有告诉冰墨璃如何改变那种情形,冰墨璃也没有再问,两个人的谈话便这样结束。

苏荏有没有去找墨容天谈话,沐璃不清楚,他只知道,公子总会若有所思的看着冰墨璃,却在冰墨璃看向他时,很快收回那种类似探究的眼神。

沐璃有时会想,冰墨璃其实已经喜欢上公子了,可是他的心却一直在排斥这种感情,甚至觉得喜欢公子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他心里明白,他一旦爱上,就犹如飞蛾扑火,一念至此,沐璃想起,千年前,李飞花对沈千云那种愛而不归的情感,李飞花比冰墨璃要勇敢狠绝,至少李飞花努力过,也争取过,虽然手段有些不光明,但冰墨璃在爱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便已经给自己找好退路,不动情,不言爱,宁愿这样牵扯不清。

可既然不爱,又为何要再过三年,冰墨璃曾说是想要弄清楚一些事,那他可不可以理解,这是冰墨璃变相的给自己与公子一个机会,抑或是冰墨璃不想欠公子什么,若是后者,冰墨璃,你对待感情可真是理智到了极点,就算他想得再多,都不是当事人的想法,沐璃略显无奈的看着壁画里的两人,一个不肯将心交出来,一个不肯忘记旧情,这样要如何彼此相爱,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沐璃觉得他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看了看洞府外面,又是他该修炼的时机,沐璃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壁画,然后飘了出去,是以,沐璃错过了冰墨璃将脑袋轻轻靠在墨容天肩膀上睡觉的这一幕。

墨容天看着睡睡中的冰墨璃,一声叹息溢出嘴角,墨眸闪着复杂的流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容天修长的指尖轻触那双淡抹的眉眼:“冰墨璃,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我越来越看不清楚你了。”眸光一转,看向远处被霞光浸染的天际,墨容天又想起千年前与沐璃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美好的让他心疼,曾经靠在他肩膀上的人是沐璃,陪他看落照霞光的亦是沐璃,此时却是一个与沐璃容颜一样的人,他无法说服自己放开冰墨璃,也无法全身心的接受冰墨璃,这种矛盾深深的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不知道,他该如何。

冰墨璃说他如果是沐璃,便会一直待在长安,也就是如今的西安,说要陪着自己一起到西安找沐璃,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他心里明白,只怕沐璃根本就没有在这个时空里轮回,甚至沐璃的那缕魂魄经过几世轮转,早已消退,一想到,即使他寻到天荒地老,沧海变成了桑田,沐璃都将不会再出现,他宁愿在第一世时就魂飞魄散,那样他对沐璃的相思与执念也许还会一直留在虚无之中,可如今,不管他的结局如何,他都将会彻底失去对沐璃所有的记忆与念想,他的心便一阵恐慌与害怕。

墨色的眸光落在冰墨璃安静的睡颜上,墨容天多么期盼,那双浅眸睁开时,会流转比月华还要美丽的流光,听那温润的嗓音唤他一声公子,可这一切终究只是奢望。

冰墨璃不是沐璃,他比谁都清楚,甚至连冰墨璃自己都明白,可这些年的相伴,彼此间的默契与习惯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简单,他知道湛星曾经找过冰墨璃谈话,也知道苏荏一样也找过冰墨璃谈话,他不清楚那两人到底对冰墨璃说了什么话,可也大概明白,无非是让他们两个彼此好好把握,因为楼听月也来与他谈论过,那个与沐璃的母妃,有着一样容颜的女子,对他说了几句话,却让他震撼。

“容天,墨璃的性情,你或许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要清楚,他是一个乖巧懂事却不太会表达的孩子,他看起来,七情不生,六欲不动,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他潜意识里在排斥这个世界,抵制他人的感情,可是你的出现,让他对这个世界有新的认识,愿意相信别人,也会真心待他,即使你是因为对故人的思念…”楼听月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第一次见他时,少年明明就一副他人自扫门前雪的样子,却将湛星交到我手上,第二次见到他,少年静静的唱着一首流行歌曲,我已记不住歌名,可他的声音,我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感情,似乎将别人的唱法按部就班到他自己的身上,再次遇到他,他已经身在医院,命在旦夕,却看不出任何悲喜,或者对这个世界存在一丝留恋,后来在你的帮助下,他渡过了病魔,找到了我这个不算亲人的亲人,可他对我始终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却潜意识里的靠近你。”

“我并不想要求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否还在执着的寻找你心里所装的那个人,可墨璃他不是顽石,他和我们一样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你待他的种种,他表面上无动于衷,可他的心到底如何想,恐怕我们谁也不知道,虽然他这次回来,会间或的回答湛星的问题,说那些单纯可爱而又诚实的话,让人想笑的,心却泛着疼痛。”楼听月继续说:“容天,我说这么多,只想你一直陪着墨璃,哪怕你找到了那个人。”

“一直陪着冰墨璃。”墨容天记得他当时这样说:“一直又是多久,我比他大,如何一直陪着他,而且冰墨璃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只怕沐璃真的出现,冰墨璃便会主动离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开始一个人生活。

“嗯,我不知道墨璃的心脏能够维持他多久的生命,我只想在他活着的时候不是孤单的一个人。”楼听月一笑:“墨璃的身体状况你最清楚不过,妄动情…欲,对他来说,最好不过,可我不希望他的心,没有一丝牵挂与依恋,这样,即使他的心是完整的,但也是空漠的。”

千年前,瑶妃对他与沐璃的感情便是支持的态度,甚至曾经一度积极的帮助他与沐璃,千年后,楼听月又变相的撮合他与冰墨璃,而这一结局,当初谁又能料到。

见冰墨璃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墨容天微微勾起唇角,轻声呢喃:“我倒不知你是在什么时候,收买了苏荏,让他对我大呼小叫,说如果我错过你,就是我的损失,说或许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

指尖在空中轻轻描绘那张镌刻在心底的容颜,墨容天浅声说:“大家都说在一起,你说该怎么办?我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人,而你却是一张纯净无瑕的白纸,我的世界一直在寻找与思念中渡过,你的世界安静而简单,你知我的一切,我却不知你所思所想,你让我离开,是不是在潜意识里给自己找退路,后来又给了彼此三年,是想偿还我的恩情,还是真的想要弄明白一切,且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想要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履行的,除了爱情。”眸光一抬,望着暮光下的城市,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墨容天淡笑:“至少,在那一片万家灯火里,会有一盏是为你而照亮。”

因为墨容天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远处,是以并没有发现冰墨璃的长睫颤了又颤。

夜风袭来时,带着淡淡的冷意,墨容天叫醒了冰墨璃,与他一起回到他们现在所住的地方。

而沐璃再次回到洞府的时候,看到的情景便是,墨容天看着冰墨璃闭上眼睛正转身离开。

“原来,到了公子与冰墨璃就寝的时候。”沐璃低声呢喃,他一直都知道,墨容天与冰墨璃并没有睡在一起,而是一人一个房间,知道公子千年来,都在为他守身如玉,他又是激动,又是心疼,可他一想到公子的劫难,他宁愿公子与冰墨璃不要那么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