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跟在长安身后,黑眸凝落素雪,十一的思绪就像空中旋舞的雪花,纷纷扰扰,次第坠红尘。
他该不该告诉皇上关于四皇子的事,该不该向皇上坦诚他与骆无忧的事,只怕皇上知道四皇子此刻命在旦夕,定会怪罪长安的,责难他保护不周,而这些都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四皇子身上有乐霄的影子,如果连四皇子也离开尘世,皇上的心势必雪上加霜,痛上加痛,冷寂如冰。
“十一,长安他…是不是要带沐璃去清风山?”骆无忧问,他知道长安以前是跟清风老人一直生活在清风山上的。
十一默然不语,转身望着骆无忧清幽的眸子,良久才道:“也许。”目光微移,黑眸定在骆无忧空****的衣袖上,心微微抽疼,想到他与骆无忧的这段离奇情缘,十一的唇瓣开了又合,终是没说什么。
见十一欲言又止的样子,骆无忧敛眉,声音如雪落,淡抹唇边:“十一,我知道,你要跟着长安,比起你的使命,骆无忧其实不算什么,不过没关系,我会等的。”眸光轻抬,骆无忧浅浅一笑道:“原来等字是十二画,而你大我十一岁。”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清眸映着素白纯净的雪花,骆无忧说:“你等我十一年,我也等你十一年,剩下的一年,若是我们还能…还能相互喜欢,那就…在一起。”
听着骆无忧的话,十一的心尖轻颤,骆无忧说的意思他明白,他有他的使命,骆无忧何尝不是呢,等字是十二画,骆无忧说是等十一年,实则是十二年,他不过是名字刚好叫十一而已,却不是真真切切的在等,那时,是他逼骆无忧承认对他的感情,如今却又逼的骆无忧以等为生。
“骆无忧,你在这里。”十一将骆无忧的手放在心脏跳动的地方,接着说:“没有使命,十一还是十一,没有骆无忧,十一不是十一,你说等,我答应,不过我们一起等。”
雪花落在骆无忧的长袖上,点染青衫。
轻轻收回手,骆无忧望着十一黑如点漆的眸子,颔首道:“好。”
“无忧。”十一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的唤骆无忧,而只是叫着他的名。
“嗯。”骆无忧轻应。
“你本无忧,十一出现,你落红尘。”十一凝眸,淡淡道:“我本十一,遇见无忧,我系情丝。”骆无忧,十一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你落红尘我系情丝,如此你是否明白。
“十一,你本来姓什么?”骆无忧问。
十一摇头:“从我记事起,十一就是我的名,或者说只是作为暗影的代号。”
“既如此。”骆无忧说:“就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连雪花也似乎凝结在半空中。
良久,十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容,说道:“骆无忧,我答应,不过,你的姓也只能冠我的名。”
沐璃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躺在一辆马车里。
眸光一转,沐璃看到长安墨眸正静静的望着他,唇瓣微启,沐璃轻唤:“公子。”
“嗯。”长安应声。
“你在沐璃身边呢。”声音很轻。
“我在。”长安回答。
“马车是?”沐璃问。
“十一找的。”长安说:“十一在外面驾车,你要他进来吗?”
沐璃摇头:“等我身体好一些,我再见十一。”
“好。”沐璃,你说等身体好一些,长安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你是想等你的心没有那么痛时,可是,长安竟然无法减轻你的疼痛。
“骆无忧呢?”沐璃又问:“公子不是说他们在一起了。”
“回云城了。”长安淡淡道:“一个时辰前离开的。”
“哦。”沐璃低眉,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十一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安少爷,前面有一家客栈,可否需要住店。”
“不用,你进去买一些吃的。”长安淡淡道:“要清淡易消化的。”
“是。”十一应道,接着跳下马车。
“公子,我们是不是已经出了墨莲国?”沐璃问道,见长安点头,沐璃低眉:“原来我已经睡了那么久。”
“因为我在,沐璃安心。”长安说:“外面也不下雪了。”
“嗯,公子在,我安心。”沐璃一笑,犹如秋水映梨花。
墨色的流光轻转,长安握着沐璃的手,微微一笑:“你笑,我笑。”你痛,我痛;你疼,我疼;你死,我死。
“嗯,那沐璃就一直笑,这样公子也就一直笑。”沐璃轻快的说:“可是公子,我们这样一直笑,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是傻瓜呢。”
“没有别人。”长安说:“清风山就你与我,没有别人。”
“十一呢?他不去清风山?”
“去。”长安望着沐璃清浅如玉的眸光,淡淡道:“不过,他住山脚,我们住山上。”
“公子,我们也让他住在山上,他一个人会寂寞的。”沐璃低眉:“因为骆无忧不在。”
闻言,长安心里一痛,他想问沐璃:“那些日子,你是不是也很孤单,很无助?”
不过,长安并没有问出口,他的沐璃就算心里再痛,都不会轻易说与他听的,既然沐璃不想说,那他就不问,长安记得,沐璃也曾这样对他说过:公子你不说,沐璃便不问,可沐璃知道。
“嗯,都听你的。”长安淡淡道:“说不定哪一天,小白也能回来。”
“是呀,还有小白呢。”沐璃的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
可长安和沐璃不知道,小白永远也不能回来了,那只白兔在十一和骆无忧去墨莲国后,没过几天,便魂归西天,后来,骆无忧也找了很多白兔,但都不是当初的那个小白,也是那时候,骆无忧才明白,白兔千只万只,但小白却只有一个,就像世人千种万种,十一却只有一个,而且只是那个对他说无忧落红尘十一系情丝的十一。
“公子,为什么会下雪。”沐璃问道,好奇怪呢,明明是夏季,怎么会下雪。
“千飞羽说是天空上层出现较强的冷空气才形成的,不过,我听不懂这句话。”长安想起千飞羽说的另一种看法,六月飞雪,必有冤案,可他不想告诉沐璃这些,虽然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何会下雪。
“千飞羽的想法好奇怪。”沐璃呢喃。
“嗯。”与千飞羽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发觉了,千飞羽不仅有过人之处,而且见多识广,甚至思想另类,也许如此,他才与师叔祖是师徒。
“他似乎在等一个人。”长安说:“可师叔祖告诉他,等那个人是他的命途,他不能抗拒,只能面对。”
“师叔祖?”沐璃疑惑,随即了然:“是不是天涯道人教千飞羽武功时告诉他的。”
“我不知道,但千飞羽是师叔祖的徒弟。”长安再次强调道:“我不会承认他是师叔,也不会这样称呼他。”
噗嗤一声,沐璃笑了,手指着长安笑语连连:“公子,你若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你是千飞羽的师侄。”刚一说完,沐璃就开始猛咳,脸色也有些苍白,唇角的血迹,将落未落。
连忙握住沐璃的手腕,长安探向沐璃的脉搏,须臾,屈指点在沐璃的睡穴上,看着沐璃缓缓闭起双眼,长安将沐璃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长安启唇:“沐璃,你睡一会,等下我叫你。”
沐璃在睡梦中轻嗯一声,便失去意识。
望着沐璃的睡颜,长安墨眸里带着刚刚没有的殇绝,手指轻触那淡抹的眉目,长安的心,颤的像要碎裂。
沐璃,你可知道,原来柳飘飘所说的没有结局,其实就是我们已经知道结局是死局,却还在等着结局。
沐璃,无论如何,长安都会让你看到清风山上的梨树开花,你说过的,我们要用梨花酿醉雪听月,要用桃花酿醉卧红尘。
沐璃,也许,梨花开的时候,我们的故事,也到了没有结局的结局,可是,我们一直都在相爱,所以沐璃,长安不会让你孤单一个人,我会将我们的灵魂绑在一起。
十一将吃的买回来的时候,听到长安跟他说:“沐璃说,让你也住在清风山。”
“嗯。”十一应道,接着将吃的递给长安,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说。
三个人就着样慢慢的赶路,七月初的时候,终于到了清风镇。
清风山上依旧是两座小木屋,木屋前几排梨树。
没等长安吩咐,十一便将木屋打开,一个人清扫着屋子,然后将棉被都拿出来晾晒。
望着十一忙忙碌碌的身影,沐璃轻声道:“公子,十一好贤惠。”
长安的嘴角一抽,低眉道:“十一应该不喜欢听到你夸他贤惠。”
“不喜欢,他也还是很贤惠。”沐璃有些固执的说:“那些活,我可都不会干,连叠被子也叠的七扭八歪的。”
长安默然:沐璃,你才发现你是最不称职的小厮,不过沐璃,长安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公子,你怎么不说话?”沐璃问,虽然以前他说话时,公子经常沉默以对,但这次他再见到公子,公子对于他的话都会给予回应,哪怕只是重复着他的话或者轻轻嗯一声,可此时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沐璃也不知道为何他如此固执的想要听到长安的声音。
“我在想,我对你说过的话。”长安淡淡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厮,我就是你的主人。”
“嗯,你是沐璃的公子,我是公子的小厮。”沐璃也想起来,眼底眉梢带着笑意:“那时候我就在想,抛却以往,跟着公子,沐璃的人生会不会有另一番的际遇。”语气微停,沐璃接着说道:“后来,我喜欢公子,应该是从一开始,沐璃就喜欢着公子,不久后,公子也…也喜欢了沐璃。”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红晕,沐璃的声音越发的清浅:“那时,沐璃就知道,这便是沐璃的另一番际遇,公子,有你,真好。”
“沐璃,你的际遇里有我,我的际遇里也有你。”长安认真的说:“沐璃,长安此生能够遇到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