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淇之前一直认为云沐天是爱她的,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即便她失去了关于文暖的那部分记忆,她都是认为自己与他是知心的。虽然最初的时候,有着一丝异样,觉得这英俊、温柔的男人,不可能喜欢这么一个鹤发鸡皮的女人。

如今看来,这文暖背后的故事,应该还有很多她不知情的。像是一本悬疑小说,上册丢失了,而中册正在发生,结尾却谁也猜不到了。

如今,她的日子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想抓紧时间弄清楚很多事情,心中却产生了极大的忐忑和莫名的亢奋。

小五一如既往的话不多,很沉默,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水淇在回来的路上看了他好多次,他竟然都没有察觉。不知道是不是阿杰的死,对他触动太大,让他伤心过度,毕竟他们是多年的朋友。

进城很顺利,按照初一的安排,霄橙和霄蓝几人,就直接去了雪伦在城里大屋,而初一和小五陪着她回寺里。

才走进她住的小院,云沐风就从屋里风一般的卷了出来,撞在了小五身上,将小五撞了个趔趄。然后紧接着站在了她的面前,手握着水淇的双臂,使劲摇晃。

“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紧张地声音哆嗦。

事情发生的极快,水淇三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小五和水淇手里的匣子都掉在了地上。一个匣盖大开,阿杰的头颅就那样滚了出来,定在了云沐风的脚下。

云沐风当时就傻了,看着脚下的头颅,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足足五分钟,他才似乎明白脚下是什么,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颤抖着手,伸在空中,迟迟不敢去触摸。

水淇走上前,双手将阿杰抱起,然后腾出一只手将云沐风搀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杰,大颗滚圆滚圆的泪,从眼中滑下。

“阿杰!”他颤巍巍地终于用手指触上了阿杰的面庞,“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和黄鹂儿!”泪水在面上肆意地流着。

男人流泪,看着让人心里难受。

“没事,我把他们都带回来了!放心吧!”水淇拍拍他的手,朝他安慰地笑笑。云沐风似乎也意识到了失态,用手抹了下脸,强忍着难过。

“嗯!回来就好!”他不再多言,转头偷偷把又滑下的泪珠抹去。

“小姐!”小珠扑在了她的身旁,看着水淇手里捧着的头颅,泪若江河。

“嗯!大家先进屋吧,我们要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水淇看看大家,带头往屋里走去。

她看见云沐风的眼中精光闪了一闪,欲言又止,想了一下,跟着也走进屋里。

阿杰在青庐的消息,鲁恒是怎么得知的?这个问题纠结了她一路,待会等空一回来,就应该都知道了。

“路上可遇到什么危险了?”他忍着情绪,看着她小心的将头颅重新装入木匣,“十郎和老八你都见到了?”

她点点头。

小珠将木匣接过,盖上盖子,立刻抱在了怀里,紧紧地,紧紧的,如同抱着亲人。

泪,像珍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袖子上,溅出一个个圆圆的印子,痛不欲生。

啊!

直到这时水淇才明白,顿时她恨起自己,这妮子的心,在这里!

愧疚的情绪满满地堵在心里,让她窒息。

“你这么出去,让人知道,怎么办?”云沐风担心地看看她,责备地看了一眼小五,看得小五低下了头。

“没事!如今这皇帝,再也要挟不到我了!我放出风,鲁恒杀死的是卢腊公主的侍女夫妇,而杀人的,是卢腊的公主!”

他听了一愣:“云沐天不会相信的!”

“他硬会相信!至少会相信一大半!”水淇自信地凝起目光,看着他,“我将鲁恒的手下都放了,可是,临走,我让十郎传书老八,让他找些兄弟,冒充卢腊军队,放出风,说受皇命,去劫杀这些人!我想,能撑回去报信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什么?”他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水淇,“你……”

他沉思了一下,突然眼光一闪,吃惊地看着她:“难道你是想做成假像,你准备去对付他了?”

“当然!这是他欠我的!那个杀人的公主,相当没脑子,虽然杀了鲁恒,但是放了那些兵勇,而且让他们看到美貌的公主,显然是不妥的!等她回去了,卢腊王觉得此事有问题,于是派人暗中要将这些人偷偷暗杀掉!”

“你……”他眼神复杂起来。

“当然这些人不能都死,总得要有几个漏网之鱼,将这些消息送到皇帝那里!你说对不对?”

“你,你,可以啊!”云沐风有些吃惊,“这样就要挑起矛盾了,你想干嘛?!”

“呵呵,”水淇冷下脸,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的轻笑,“我的人难道就白死了?我总要替他们报仇的!现在那个云沐天四面楚歌,也不在乎多我这个落井下石的人……”

“你说是不是?”她眼睛眨眨。

“这个……”云沐风哑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夜,阿杰和黄鹂的就被带到了城里的某个地方,那里存放着他们的尸身。

水淇恢复了女儿身,也不再易容。

小珠手巧,在她去追鲁恒的时候,赶了两件素服。

看着她簪在发边白色的绢花,总觉得这个天天在她身边的人,自己竟然丝毫不知道她的心思,很是愧疚。

为亲人穿戴的白色素服很合身。

这是陆水淇二次穿素服了,上次,是为张伯。

心里暗暗叹息,口口声声要替张伯报仇,如今,又多了一个仇,依旧是报不了,摇摇头,心里难过起来。

回来不久,启荣和无尘就过来了。

云沐风见启荣过来,就借个给竖起准备晚饭的理由避了出去。

看到她的面貌,启荣眉头轻蹙,似乎见到什么不愿意看到的事物。

水淇歪头想了想,不知其所以然,心下有些奇怪,不明白又有除了什么变故?

无尘倒是很开心,用粗粗的萝卜手指轻拈着她的衣袖,左看右看,“你这样貌真是不错,穿着这样的衣服很好看!只不过你这么一动,又受了伤,这蛊毒……”说着,竟然摇了摇头,朝启荣看去。

水淇“啊”了一声,心道:不会吧,就愁着日子不够用了,如果蛊毒加速发作,这报仇的事情,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