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天行打算取道丝绸之路,游览一番再进入北疆。

大致路线就是从长安经河西走廊,走北道自玉门关西行,经车师前国,沿天山北行。我不清楚那些地名具体指的是什么地方,又不想问他表现自己的无知,只好回去在电脑里面找到唐代版图看了下,对照一下中国地图就知道他说的玉门关指的就是敦煌一带,而车师前国就是吐鲁番了。

出发那天,看到他竟然带了一车队。我对他的车队表示了强烈的不满,“真没品,旅游要带这么多人干什么啊?旅游是去贴近大自然,接受震撼去的,带这么多人,你以为是在搞巡回演出吗?”

他很有耐性地听我发完牢骚,叫了个人过来,吩咐了几句。

那个长了管家相的人面露难色地说:“少爷,这怕是不妥吧?那位爷可盼着机会对您……”

他脸上闪现一抹隐痛,“他应该还不至于!有骆飞跟着,想必无碍!”

“少爷!”

“就这么定了!”

那个管家样的人一脸焦急无奈地退下,离开时抬起头愤怒地盯了我一眼,看来我又做错了什么。

启程时,阿如把一个包袱递给我,依依不舍地向我道别。我叫她和我一起去,目的是想撮合她和那小子,我自然看得出她对他很有好感。奇怪的是她竟然拒绝了,原因是球场现在生意很好,她要留在家中帮忙打理。这丫头,真是过于理性了,白给的机会都不要,万一以后我后悔了,对那小子有了好感,她可就再也没机会抢走他了。

出发后,他的车队居然没有跟上来,只有一个储放食物饮水的马车跟着。他的马车很豪华也很宽敞,地上还铺了很厚的波斯地毯,所以坐着也不算辛苦。只是和他这样对坐着感觉很不自在,我时不时地避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

犹豫了一番,我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如果心中郁结的话,不妨和我说说。”

他将头往马车壁上一靠,长吁了一口气说:“有人要杀我,那个要杀我的人是我的亲哥哥。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他,要么逃开现在的一切。”

我一听,顿时心下了然,这种古代大家族之间的纷争我见得并不少。

犹豫再犹豫,我终究还是脱口而出:“你觉得逃是办法吗?”

他侧目看向我:“我都不与他争了,他为什么连一线生机都不肯给我?”

“现实就是如此,你看历来那些生于帝王家的人,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残杀帖手足,通过血淋淋的斗争,企图换自己一席之地的?”我淡淡地说,“不知道你对动物的习性可否了解,有很多鸟类,同时产两枚卵,孵化两只幼崽,然后母鸟就会任由它们斗,胜者活,败者亡。如果你的家族注定只能有一个人能够担起家族重任的话,那那个人一定要是有能力排除一切障碍的。”

他目光一暗,长久不语:“你的意思是……”

“这就是竞争。”

“可是有意思么?”他有些忧悒地说。

我的打量了他一眼,看不出来,这个家伙倒是个宅心仁厚的君子,只可惜他生错了家庭,宅心仁厚不但救不了他,还会毁了他。

“是没有意思,就拿皇家来说,最后争赢的那些可能是帝王,可能是将相,他们权倾天下,视人命为草芥,但无一例外的,他们很痛苦,得不到幸福。可是,痛苦的活着总比痛快的死去好,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垂下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所以,你不要抱有幻想,别说你逃到北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要杀你的人,也会不死不休,绝不放过任何后患。”

他摇头,涩涩道:“我不信。”

我知道他其实是信了,也不予争辩。为了缓和下沉重的气氛,我拿出自己做的两副扑克,打算教他学会然后赢他的银子。

没想到这人那么有赌博天赋,刚一学会就开始赢钱,我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样流进他的口袋。

“不玩了!”

输到第五十两银子,天也有点黑了,我意兴阑珊地扔下牌。

他移到我身边,凑我很近,看了我一会问,“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学的?”

“自己天生会,不用学!”我一把抢过那些扑克,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靠着窗子唱歌。

“如果流浪是你的天赋,那么你一定是我最美的追逐

如果爱情是你的游牧,拥有过是不是该满足

谁带我踏上孤独的丝路,追逐你的脚步

谁带我离开孤独的丝路,感受你的温度

我将眼泪流成天山上面的湖,让你疲倦时能够扎营停驻

羌笛声胡旋舞为你笑为你哭,爱上你的全部放弃我的全部

爱上了你之后我开始领悟,陪你走了一段最唯美的国度……”

“你在唱什么?”他移到我身边,靠着窗户,摆出和我一样的姿势,“很好听!”

“我很喜欢听你唱这首歌,再唱一次给我听好吗?”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听这首歌,他的神情充满了渴望,不知道为什么,他认真起来整个人身上就会流露出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气质。

我温顺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从袖子中拿出一条手绢,示意他蒙上眼睛。

他按我的意思照做后,我便打开电脑。陈风千叮万嘱说不要让古代人接触高科技,但我是冲动派的,我现在很想让他听听原版的,让他感到开心,就这么简单。

“这是?”

他戴着耳机,看不到外面的东西,一听到音乐就想把蒙在眼睛上的手帕拿下来。我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曲尽,我收起那些东西,将他眼睛上的手绢拿了下来。

“是不是以为自己听到了天籁啊?”我得意地问。

他看了我一会,没说话,点了点头。

“觉得我很神奇吧?告诉你哦,跟着我混,好玩的事情会很多。”我一边吹嘘一边心虚,这人的反应不对劲啊,也不说话,傻子似的瞅人不放,“以后我要不在了,你跟别人说起我来都是面子啊。”

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我停止了聒噪,于是这个世界清净了。

“你,怎么了?”我拿眼睛瞄了他一下。

他猛地抓过我的手,把我拥入怀中。

“喂,你干什么?”难道这小子兽性大发。完了完了……

“什么叫以后你不在了?”他一把勒紧我,蹙眉道,“不要离开我。”

“我错了,我错了,要不你先把手松开。”考虑到他这个拥抱没有什么恶意,我也就没采取过激的反抗。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好像个穷光蛋似的,什么也没有。想到这里,我的母性忽然泛滥起来,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起来。

就在我揽着异天行出神的时候,马车的车身骤然一颤,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马嘶声。

我脊背一僵:不好,有杀气。看来那个要杀他的人果然没有打算放过他!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一道雪亮的刀光从车窗上闪过,车窗应声裂开,死亡的气息在车窗断裂的纹路上蔓延。

异天行一般拽过我,拉着我飞身跃下马车。

在这样的突然袭击中,我的大脑暂时性地出现了真空,异天行抱着我藏在已经停下的马车后,大力出着气。我警惕地看着四周,企图感知杀气的来源,却不想自己所受的训练在古代的专业杀手前根本不值一提。我还在出神,那边异天行已经抱着我就地一滚,避开了一道忽然斜刺而来的剑光。这剑来得太急太快,剑尖已经划开他的衣襟,他只能推开我,空手握那柄剑尖,阻止剑尖刺得更深。

我躺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踩在马背上的黑衣人,他的武功明显要高于异天行,他见异天行已经不支,雪亮的眼睛中杀机一盛,剑又往前进了些寸许,鲜血顺着异天行的指缝一滴滴落在泥土间。

两相对峙,只要再进一步,异天行就要命丧当场了。远处,骆飞正飞快地朝我们飞身而来。

那边,异天行似乎已经无力支撑,忽然合上了双眼,悲鸣一声:“三哥,你就这么不能放过我吗?”

他绝望的嘶吼声响彻四野,忽然惊醒了我。我飞速探手,从怀里拿出一粒闪光球朝那杀手掷去。那个杀手全然没有料到我会武功,莫名遭此偷袭,连忙侧身一避。闪光球当空炸开,升起一阵白烟。我快步略上前去,猛地推开异天行,一把抓住那个刺客的手,反手一折,夺过他的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小腹。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竟没有丝毫恐惧,双眼如着魔般泛着红光,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再不可让人欺负了去!

就在这时,另一个潜在夜色的黑衣人猛地朝我袭来。

我侧身一闪,手上的刀斜划一道弧,动作很快也很急,我不要给偷袭者任何伤害我的机会。

人倒,我的刀也坠落。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刀让我觉得自己好残忍。我瘫坐在地,我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不是这样的,难道面对死亡我的选择是那么残忍而毫不留余地的吗?

当第三把刀从我头上落下时,我没有想要反抗,我真的畏惧了,畏惧自己内心深处的决绝,那一刀快些落下吧!

“沫!”

异天行几乎是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肩膀为我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

与此同时,骆飞的剑电一般刺进那个刺客体中,一道血雾喷射出来。我睁着空洞的双眼,伸出手去接那些在月华下闪着妖异光芒的**。

原来一切真实,这夜,这血,这人。

“沫,你怎么了?”

他惊异我的反应,用力抓住我的肩,他的脸离我好近,好苍白,心倏地紧了一下,以为不会流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异天行。”我喃喃喊出他的名字,“你流血了!”

血从他的肩头汩汩流出,我伸出手,按住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不远处的刺客一个接一个倒下,骆飞的剑像疯了似的,那简直不是在杀人,那是在摧毁,用一种我不能理解的能量在摧毁。他这样下去,自己也会疯掉的!

我轻轻伏在他肩上,用下颌抵住他的伤口,不让血流出来,这是我可以给他最大的温柔。

骆飞支持不了多久了,他身上已经被刀割开十几处,此刻他完全是在凭借意念动作,此念一消,只怕他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沫!”一直在我怀中做最后静默的他推开我,拾起我掉在地上的刀,“真想就这样死在你怀中。”

对我说完这句话,他傲然起身,冲那边喝了一句:“住手!”

一直倚在一棵大树上的刺客头子忽然将手放进口中,一阵怪异的哨声响起,余下的几个刺客立刻收了刀,快速撤退到几丈开外。骆飞一剑刺空,直直地扑倒在地。

“我知道你们是四哥的人!”他拿着那柄刀,一步步走向那个刺客头子,“要我的命现在我就给你,我兄弟和我女人你们不可以动。”

他要干什么?是要自杀吗?我蓦地起身,不可以,这一切都是我造成,要不是我,他的车队一定紧紧跟随,那些刺客也不可能有机会这么轻易伤他!

我冲过去,抢过他的刀,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了,只是冲着他绝望地摇头,他不可以死,否则我九死难赎其罪!

骆飞刚刚的心情我忽然有了了解。

那个黑衣头子被我激怒,噌地拔出长剑,破月斩来。

我惨淡地笑了笑。

你猜我想到了什么?武侠片里常见的凌空一刀斩,动作很漂亮,比徐克片子里面的不会逊色。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没人可以保护我了,连我自己都不可以保护自己了。

就在我绝望阖眼的瞬间,一阵劲风凌空而来,一道刺眼的寒光在黑夜里闪过,快得让人看不分明,随着破体声的响起,一剑刺穿了此刻头子的心房,整把剑没入了他身体里。

我、异天行、连带着骆飞都惊呆了,怔怔看着忽然扭转的乾坤,以及徐徐倒下的刺客头子。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救我们的人身上,居然是那个一直帮我们赶车的车夫!

他收起铁剑,看都没看我一眼从我身边走过,先给异天行那小子止了血,再才把地上的骆飞扶了起来。

不理我没关系,只要他们都平安,我躺在这里比躺在天堂还开心呢!

“公子爷,按四爷的为人,想必他已经把后路给堵死了,退回长安怕是不行,您和这位姑娘继续往北走,不出三十里就有人接应了。我和骆飞往西走,引开四爷的追兵。”

“这都是李大人安排的,只是没想到他们那么心急,提前动手,让公子爷受了伤,真是罪该万死!”

见异天行不说话,他又继续说,口中说的是罪该万死,但也没见他多害怕,估计他了解自己主子是个善良的人,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也有可能他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只凭原则做事,功过留给别人评论。

异天行果然没有说什么怪罪的话,只是询问了一下骆飞的伤势,听说无碍后便沉着脸不说话。

奇怪,这反应不太对,按照常理他应该跑到我身边扶我起来问长问短,心疼得半死,怎么对我不理不睬?中邪了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