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淑珍没有力气说话,点头表示知道了。
石秀英一路小跑,来的时候,借了一辆架子车,回的时候,也只能推着它往回跑。
她关上了店门,写了纸条,托人给建英、平英、慧英留了消息,骑着自行车去矿区里找邓丰收。
一切准备就绪,邓丰收又和单位预支了一部分工资,借了一些钱,带于淑珍去了省城医院。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省城,但是进医院就像是进了迷宫一样,还多人根本不知道看哪个科室,看哪个大夫。
好在是经护士引导,找到了一位专业的心内科医生。
老太太大约已经有七十多岁了,给于淑珍开了一堆诊断检查。
明明只问了几句话,她就似乎已经清楚了于淑珍究竟是什么病症,看着高昂的检查单,于淑珍说人家骗她钱。
石秀英把单子交给邓丰收去交,哄着于淑珍说:“妈,人家大夫都是专业的,这心脏是人体内最重要最复杂的器官了,不检查清楚,怎么能看好病呢?”
“输点液不就好了。”
“那不行,查不清,万一输错了,岂不是白治了。还拖延病情。”
石秀英虽然不懂医术,但是这几次进医院,也多少明白点。这人呐,但凡是吃五谷杂粮的,哪有不生病的。但是生了病,就得看。轻症扛一扛就好了,稍微重一点,看一看也能好,就是慢点。
但要是重病,对不起,那吃什么灵丹妙药也难好。生命的长短或许都是老天爷的命数吧。
于淑珍没上过学,这一辈子就是生男育女,操持家。没什么文化,所以当初觉得秀英也没有必要上学。
但现在看着秀英懂这么多道理,又这么能干,倒生出一丝骄傲来。
有时候,也能开玩笑了。
“你就一天哄着我。我这安顿好了,就回去吧。小店不开张,吃啥喝啥。”
“这您就别操心了。饿不着。”
“外婆,饿不着。”听着妈妈说话,邓春风也学话。
于淑珍在B超室里做检查,邓春风就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没一会儿,就发现一个小姐姐在看书。她凑过去一看,上面一页画着鹅,一页画着人。
邓春风两手撑着腮帮子,笑嘻嘻地问:“姐姐,这是什么呀。你能给我读一读吗?”
小姑娘看了邓春风一眼,大概也被她毛茸茸的小眼睛吸引住了,真的念起来。
石秀英听出来,那是“鹅鹅鹅,曲靖向天歌……”和“周瓜皮的故事”。
在没有社牛和社恐这个分类的年代,石秀英只觉得自家的娃胆子大,竟然可以主动和陌生小朋友聊天。
经过一番检查,于淑珍的病情算是查清楚了,先天性心脏病,原来一直没有做过检查,并且也没有发过病,所以,大家都没有注意过。
这两年,于淑珍在家又是下地又是做饭喂羊,好一通忙碌,休息的时间很短。
这才把先天基因问题带了出来。
医生说,这个病得养,特意安排了住院病房。
石家人里,第一次有人住院,那医院干净得不得了。白绿的墙面,蓝色条纹的床单被褥。床的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大暖壶。
于淑珍想下地看看窗户外面是啥样的,石秀英担心她再突然昏倒,不让。
两人又闹起了脾气。
正巧被邓丰收看到。
“秀英,你怎么又把妈气到了?”
等丰收的这个女婿,那比石秀英这个女儿还体贴,又是打饭,又是倒水洗脚。让于淑珍瞬间生了许多好感。
石建国人老实,一辈子当兵打仗、退伍进厂都是被人安排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幸福,哪里会想到给妻子洗脚这种事。
丈夫的爱没享受到多少,女儿女婿的关心,倒是让于淑珍的生活有了盼头。
安顿好一切,秀英只能带着孩子和慧英两个人换着照顾住院的于淑珍。邓丰收、平英、建英上班负责给医院凑钱。
难得母女朝夕相处,于淑珍暗暗会感谢,女儿的照顾。
医院里的病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石秀英也恰着空和医生沟通,懂了一些医疗知识。
大夫说,先天心脏病会有遗传的风险。
石秀英就害怕自己未来也有,再传给邓春风。省城医院也差不多基因问题,一切也只能等着孩子慢慢看了。
于淑珍出院的那一天,慧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那是南方的一家医学院,五年制,学费也不低。
于淑珍算了一下,家里前后花了不少钱,想要供石慧英上完大学,还得好几年。
慧英听出来了,于淑珍不想让她念这个书。
她第一次咆哮:“妈,您不供我,我自己打工上学。反正,我就是要当医学生,未来到大医院去当医生。”
“那医生,整天辛苦的,你那个小身板,哪能受的了。”于淑珍住院的时候,有时候半夜起夜,路过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都在值班。
慧英这娃整个高中都是熬夜过来的,上学那么久,毕业了,还要熬夜,实在是太辛苦了。
心疼钱是一方面,心疼人也是真的。于淑珍在她浅薄的认知里,觉得人嘛怎样都是活。没必要活得这么辛苦。
慧英不愿意,秀英也不愿意。
“妈,我已经没得机会上学了。但是慧英一定得去。我供她。”
家庭的战争,伴随着慧英的开学结束了。
秀英、建英、平英都给她凑了钱,送她上了列车。
第一次到省城的车站,石秀英带着邓春风,看着鲜艳的绿皮火车,即激动又感动。
去吧去吧,朝着你梦想的方向奔去,未来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列车开动的瞬间,石秀英心里默默地念着。
石家终于也有大学生了,慧英出息了。
当邻居们得知慧英上学的消息时,也都常来于淑珍屋里坐,发出羡慕的声音。
“老嫂子,你往后就幸福了。这孩子毕业回来就是医生。看病都不用去医院了。”
于淑珍笑着回应:“嗯。这姑娘懂事。那看她以后的造化吧。”
面对邻居,于淑珍还是谦虚了许多,没有说太多的实话。总担心万一有变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