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仅仅过了一晚。
石秀英还是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岐山的旅途。
邓丰收请了假,带着孩子去了石家,也算是让于淑珍亲近孙女儿的机会。
能在奶奶家玩儿,邓春风很高兴,邓丰收也就安心帮于淑珍处理家事。
姐夫虽然学历不高,但是动手能力强,会维修各种电器,这也使得石建英对他有几分敬重,遇到物理题都会去问他。
这般相处下来倒也融洽。
只是邓丰收,还是惦记着秀英。她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中间会遇上什么困难或者危险。邓丰收。作为男人甚至不敢多想,只能祈求秀英早点找到石平英,带着他一起平安地回来。
祁山没有直达列车,石秀英转了两趟车,才到达祁山。
石秀英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次坐火车是因为弟弟。一路上绿皮火车上,人挤人,几乎每个人都扛着硕大的包裹说着她听不懂的家乡话。
整个火车里充斥着食品、水、汗臭味儿,让人不得不开着窗户前行。
临出门前,秀英还特意带了相机,因为喜欢摄影,从师傅那里淘来了一台二手相机带着。
就在她捂着鼻子,逃避混杂的臭味时,一抬头竟看到了车窗外,一缕红晕照下来。
太阳正在西落,穿过山尖,穿过云层,格外美丽。
都说大西北荒凉,石秀英打心底的否定,但此时辽阔的平原,徐徐入眼,美不胜收。
这一次她主动奢侈地用相机拍了好几张风景照,不忍错过。仿佛这样的景致,这一辈子只会看这一次一样。
路过她身旁的旅客,注意到她的相机,好奇地看她操作。
好半天了才终于说:“姑娘你是影楼的吧?能不能给俺拍一张照片?”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块钱,递给石秀英。
“俺有钱,俺不白照。”
石秀英上下打量他一番,身上穿着打工人的衣服,朴素简单。他手里的钱却格外的干净。
看得出来,他的人很细致,平时也舍不得花钱。
石秀英终于还是忍不住帮他拍了几张照片。
“您到哪下?给我写个地址,等洗好了我给您邮寄。”
石秀英翻了半天,终于从包里翻出一张报纸,管乘务员借了一支笔,让他写。
有人注意到秀英给人拍照了,也都凑过来拍照。
看似无聊的旅途里,石秀英竟然意外地接了七八单生意。这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很多人没有时间拍照,也或许他们更追求于旅途中的点点滴滴,想把这片刻的幸福用相片记录下来。
石秀英也没有想到寻找弟弟的这条路上面,弟弟竟然也给了她创业的新思路。
漫长的火车在陌生人的交流中。变得没那么遥远了。
石秀英有拿出弟弟的照片,问人有没有见过他?十人里有九个人都是否定的。也都在意料之中。
到达祁山时已经天黑了。
岐山是一个小站,距离城内还有一定的距离。但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车,想要住宿恐怕也有些困难。
石秀英只好拿着包裹,在火车站大厅里留宿。
木质的长椅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有人躺着,有人坐着,还有人用包裹垫着,靠着墙呆坐着。每个人的神情都不一样,想必都有各自的心思。
石秀英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人生百态,她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录这样的生活。一小段一小段言辞简单的感悟,总能让人觉得生活变得有意义。
到了后半夜,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务人员,打着手电筒开始四处巡逻。
手电筒的光打到石秀英的脸上,惊醒了秀英。
她用手挡着眼睛问:“同志出什么事儿了?”
“没出什么事儿,就是提醒你们小心一点,这附近小偷多。”看清人脸后,警察提醒道。
石秀英感激不尽。
“好的,谢谢您,您也注意身体。”
睡梦中的石秀英,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说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待那人走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石秀英做梦了,梦见石平英在一条路上使劲儿地跑。
边跑边喊:“姐,救我!”
石秀英惊慌失措地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口袋被人用刀划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的钱全丢了,只剩下火车上遇到的几个客户留的地址。
石秀英捡起那地址,欲哭无泪。
她一边把那地址往口袋里塞,一边是满火车站里跑着追小偷。只可惜她跑遍了整个大厅,也没有找到蛛丝马迹。根本分辨不清谁是坏人谁是好人。
石秀英第一次觉得原来出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身上带了大把的钱全部没了。弟弟非但没有找到,丢了钱,连住的地方也没办法找了。
“哪个坏良心的人,什么事儿不好干,非得干这偷鸡摸狗的事。”
石秀英开始不由自主地大骂起来,边骂边哭。
终于迎来了车站内的保安。
没办法,人家只好又带着石秀英去了派出所做笔录。
在没有监控的年代,想要抓住一个小偷,没有那么容易。
警察再三安慰石秀英:“先回去吧,别想太多。有消息了我们会联系你的。”
石秀英上学不多,但她知道这句话,多半是没有什么希望的。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亮了。
岐山这么大,弟弟能去哪儿呢?石秀英拿出弟弟的照片,开始见一个路人问一句,“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呢?”
似乎每一个路人都是行色匆匆,面对石秀英的提问,也都是敷衍回答。
石秀英别的地方也不敢去,就只在派出所的这一条路上来回地问。
刚刚才处理完她事的警察,刚端上杯子,就在窗口看见了石秀英的“疯狂问路”。
没办法,他只好快速下楼,赶石秀英走。
“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事有下落了我们会找你,你怎么还不走呢?”
石秀英一下子就哭了,蹲下身抱起自己。
“我是来找我弟弟的,但岐山这么大,俺也没他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能去哪里找?”
此时的警察才知道,石秀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于是,又把她请进了派出所做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