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仁撑着头,细想下来,还是想不通那两个黑衣女子是怎么回事!
喜罗替他披上了斗篷,递给了他一个暖炉,道:“下这么大雪,你连夜还要进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接下了护国大将军一职后,宋司仁和向邑便纷纷搬进了华藏城,本想将喜罗安置在陵州避避风头,如今也避不上了。喜罗担心浪儿,虽知燕烺暂且不会将他怎样,可还是每日提心吊胆。宋司仁便将喜罗接了过来,搁在了眼皮底下,离宫里近些。
宋司仁将喜罗拽进怀中,用斗篷也将她的身子裹紧。两人窝在斗篷里,相互哈着气。
“喜罗,这阵子我很忙,没办法一直陪着你,你好好照顾自己。”从寒狱回来后,她的身子就大不如前,她心里清楚身子的状况,可医不自医,她也懒得将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倒是为了宋司仁的鼻衄症下了不少工夫。这一年,他流鼻血的频率渐渐少了!
“还冷吗?”宋司仁将喜罗的双手掖在他的腰上,冰的一哆嗦:“还这样凉!”
喜罗忙将手抽了出来,不忍凉他,道:“别寒了身子。”
宋司仁搀扶着喜罗坐了下来,面对面,膝对膝,他瞧着她,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喜罗有些失措的用袖子掩了掩脸,脸上绯红:“你又来了!”
“喜罗,不要抛下我。”宋司仁突然冒出了这句。
“你在说什么?”喜罗蹙眉。
宋司仁紧张的攥着喜罗的手,声音微颤:“你会不会再抛下我?”
闲时,他总是心底默数着自己被她抛下过多少次。
初识时,竹屋的那晚的不辞而别。
国公府内讧,他救下了她。信誓旦旦要留在陵州的她,只因燕烺那句“跟我回去”,果断的拒绝了他。
洛州堡山上,她遍体都是鞭痕。她梦中都唤着燕烺的名字,伤还未愈就迫切的回了他的身边。
东凉谷中,他将命悬一线的她护在怀中,只想将她寸步不离的带在身畔,可她还是抛下他回到了康侯府。
杏柳村时,她为了燕烺,甚至答应再也不与他见面。
华藏城里,他徒手握住了黑衣人手中的剑,不惜拿兵符换她的安危,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他。
伯爵府里,她得知燕烺阵亡,再次抛下了他,去替燕烺守住了那空****的康侯府。
......
无尽心酸,每一次被她抛下,都如同心被割下了一片,待渐渐愈合,又在同一处割下一片。反反复复,他都麻木了!待有一日不割了,他又惶恐。他怕心碎,碎了就再也不无法愈合了,割还能长起来。
望着宋司仁焦灼的神情,喜罗抬指点了点他的鼻:“你是不是又想跟我翻旧账?”
“没有!”两人的额紧紧贴着,宋司仁叹气道:“我只是怕了!”
喜罗双手托住宋司仁的下巴,柔如棉絮:“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关于得到你这件事,我可有过私心。”
宋司仁抿嘴一笑,为那日自己的莽撞言语悔青了肠子。他垂着眸光,不敢看她。
“看着我。”喜罗道。
宋司仁缓缓抬眸,望着喜罗,心里有些慌。
喜罗揉了揉他的脸,语气坚定道:“我有过。”
宋司仁僵住,心狠狠**了一下。
“这一年多,我痴傻着。可时常也有知觉。”喜罗微微直起了身子,静静坐在宋司仁的对面:“有知觉时,我脑海中想的最多的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你。”
喜罗起身,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心也随着寒气慢慢降下了浮躁。
“跟在他身边的那几年,我并不想害他。我告诉自己,再缓缓,缓到我不再恨他,我就离开。后来我发现我从未恨过他,于是我又在等,想等到他安定下来,等着陪他熬出了头,我就离开。我知道我和他不会有未来。我不敢奢望,也从未想过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喜罗转过身,心豁然:“后来遇到你,你总是与我亲近,护我周全。你可能不知道,答应跟你回伯爵府的那天起,我就从未想过跟你分开。”
可是你不爱我!
宋司仁心底默默嘀咕着这句话,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喜罗仿佛听得见他心底的话,她缓步走到了宋司仁面前,替他重新系了系斗篷:“一个是我从未想过在一起的人,一个是我从未想过分开的人,你还要计较你们在我心中孰轻孰重?”
宋司仁伫立在她面前,神情中的茫然在喜罗坚定的眸光注视下,骤然消散。
“宋司仁,我不会跟你分开,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不会再抛下你,除非......你不要我。”说到此处,喜罗没了方才的淡定,她紧张的搓着手背,慢慢将头垂下。
他怎会不要她?
他木木地站着,却没有同往日那样上前去拥抱她。
喜罗有些慌乱,她忙抬头,竟看到宋司仁居然在哭。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别别扭扭地坐回到桌案边。
“你怎这样好哭?”喜罗忙抬袖替他拭泪,还不忘嘲笑:“跟浪儿似的。”
宋司仁也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总是不争气,见她受伤他想哭,见她难过也想哭,反正在她面前,他就没怎么体面过。
“宋司仁,不要丢下我和浪儿,好不好?也别做傻事。”喜罗窝在宋司仁的臂弯中,紧紧抱着他的臂:“我欠燕烺的,他想让我怎么偿都可以。我决无怨言。可是你和浪儿,是我的命。我不能交给他!”喜罗从未这么惧怕过失去,她接着道:“所以,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可把自己交出去,哪怕他拿我的性命做要挟。”
宋司仁退后了一步,摇头:“我做不到。”
他算是明白了,她方才说了那么多好听的,只是再安抚他,劝慰他。劝他不要与燕烺硬磕,不要为了她去送死。她在教他如何做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看着宋司仁这么倔强,喜罗提声道:“你以为你死了,我会独活吗?”
宋司仁怔住!她胡说八道什么?
他转过头,望着她泪眼婆娑:“你当真是到死都不想放过我?”喜罗听不了他这种不吉利的话,上前狠狠捶了宋司仁几下。
宋司仁攥着她的腕,朝怀中一拽,垂头轻贴她的唇。忘情地亲吻了片刻,他后退一步,微微躬下了身子,居然行了个齐眉礼,笑着唤道:“宋夫人!”喜罗忍笑,也躬身回了个齐眉礼。
举案齐眉,夫唱妇随。
两人闹腾了好一会儿,宋司仁都已忘了进宫的时辰。
望着宋司仁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住,仿佛有心事压上了眉梢。
“怎么了?”喜罗忙问。
宋司仁松开喜罗,微微叹了叹气:“昨日在宗卷阁遇到了两个黑衣女子。仿佛都是熟人!”
喜罗蹙眉。
宋司仁又道:“其中有一人正是当日将我们掳到寒狱中的白衣女子。”宋司仁皱眉,若有所思道:“我与她交手时一时恍了神。她明明可以一剑杀了我,可她却收了手。”宋司仁忙转过身望向了喜罗,道:“喜罗,你聪慧,你替我分析分析。她为何不杀我?莫非她与我相识?”
“当然相识,不仅与你相识,与向邑和燕烺定也是相识,否则怎会那么熟悉你们的弱点。”喜罗阴着脸,喃喃道:“不仅与你们相识,与我也一样。”
她居然知道自己蛊医的身份,又知道自己是清景公主的遗孤。
宋司仁又道:“她的目标好像是燕烺,她想杀的人,似乎只有他。”
喜罗不由想起那封假的信件,引她带着浪儿入宫,又施计让燕烺撞见他们,这绝对是有预谋的。
到底是谁处心积虑的想要制造混乱?难道是宋司仁身边的那个蛊医?
喜罗想到这个,便打算亲自前往信阁查个究竟。清九一路跟着,替喜罗引开了看守的信郎,两人潜入了密阁中。阁中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信筒,均是蛊医们传来的信报。
清九道:“县主,我已经查过了,伯爵府从未有蛊医传过信报。”
“你已经说过两次了。但是仔细找找,定能找到别的蛛丝马迹。”喜罗一个一个将信筒拆开,抽出信,仔细看着。
“伯爵府没有信报的可能性只有两个。”清九分析着:“一是,蛊医已经被杀了。二是,她叛了昭王,她变节了。”
喜罗怔住,喃喃道:“变节?”
清九点头:“就像县主你一样,你当初改变了铲除肃康侯的计划,还不惜余力保护他。说不定伯爵府的蛊医,就是第二个你。”
喜罗脑中一嗡,她仿佛想到了什么。
“还有一事,望县主莫怪。”
“快说!”喜罗忙道。
清九道:“那日我瞒着你偷偷潜入了王宫,想救小公子。”
喜罗瞪大了眼睛,想给清九几下,清九忙闪开,接着道:“等我赶到的时候,发现侍卫已经死了。他们死状很奇怪。”
喜罗顾不上怪他不顾自身安危擅自行动,忙问:“怎么死的?”
“被裹成了蚕茧!”清九惊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杀人方式。
清九又道:“凶手好像也是冲着小公子去的。但不知为何没有得逞!”清九想了又想,突然眸子一亮,道:“对了,燕烺发现我时,还说了一句......看来你也会歪门邪术。”
蚕茧?歪门邪术?喜罗心底渐渐有了底。
喜罗还在翻着信报,突然被其中一张纸条惊住。只见那纸上写着四个字:向邑入局。
清九惊呼:“向彻侯身边的蛊医不是已经死了吗?是我亲手结束了他。怎会还有信报入阁?”
“这么说......向邑身边还有一个蛊医。”喜罗紧攥着手中的信报,心底凄凄唤着,怎么会这样!
向邑入了什么局?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