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艾坐在凳子上,步年立在他身后,替他梳理才洗过的长发。

这一头长发乌黑浓密,要是不梳顺了,便干得很慢。

步年因着莲艾手伤,这三天都早早回了将军府,晚上也是在书房处理公务,就是为了证明给莲艾看,他是会伺候人的。

心意挺到位,奈何步年自小长得金贵,就算学得有模有样,手艺终究不如那些奴仆,手上没轻没重的,扯得莲艾脑仁疼。

莲艾痛嘶一声,手按在被扯痛的地方:“将军,好疼……”

步年手一顿,嘴里不耐地啧了声:“就你娇气。”再动作时,手上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莲艾感觉那力道就和柔软的云朵贴在脸颊上一样,舒服极了,就有点困。

“女子出嫁前是不是也要梳头?”身后传来声音,“怎么说的来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每说一句,梳子就要从头将莲艾的长发梳到尾,仿佛他就是那个将要出嫁的新嫁娘一般。

“三梳……”步年毕竟是个没成过亲的男子,对婚嫁之事并不熟知,话到一半就卡住了,“欸,三梳是什么来着?”

他问莲艾,可莲艾又哪里会比他知道得多。

“三梳……”莲艾迟疑道,“三梳生死相随?”

梳子在莲艾头顶轻轻抖了抖,接着响起的是步年压抑的低笑。

莲艾知道他在笑自己的胡说八道,脸上有些热,刚要回头,步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生死相随吧!”第三梳,终究是这样梳下来了,“三梳生死相随,四梳与子同穴,五疏生生世世一双人。”他这几梳梳得,生前死后,连来世都顾念到了。

听到最后两句,莲艾热的不仅是脸,竟连眼底都有些发热。

他从未想过要与步年葬在一处。对方身份高贵,乃当今股肱之臣,自己非他妻非他子,生前能这样过一辈子已是他前世积的福报,再不敢随意想那身后事,更遑论还要奢望生生世世……

梳完那五梳,步年满意地看着被自己梳齐的一头长发。

“不管别人的,咱们就这样梳。”他反正是挺喜欢自己瞎编乱造那两句的。

莲艾哑着嗓音道:“将军下辈子还想遇见我啊。”

步年的手指摩挲着莲艾细嫩的颈间肌肤,闻言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手指上抬,掰过了对方的下巴,让他回过脸看自己。

“怎么,你不想再遇见我?”

莲艾忙抓住步年宽大的手掌握在手心,摇头道:“不,我想遇到将军。哪怕投成一条狗,一朵花,一只蝴蝶,我也想遇到将军。”他站起身,双手勾住步年的脖颈,整个人依偎上去,撒娇一般,“到那时,将军可别烦了我。”

步年手掌按在他背上,透过薄薄的亵衣,感受着手心下肌肤的热度。

换做别人,听到情人这样绵软的诉求,定会好好安抚,说些肉麻话,可步年偏就不同。

“不会。”步年只说了两个字。

第二日,粉紫在屋外立了半个时辰,直到听到里面的动静才着人准备热水帕巾。步年要她进去的时候,她也不急着伺候两人,只静静站到一旁,见两人互相打理的差不多了,她才是刚想起来般通报了声。

“主子,姑苏来的满夫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