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小一些的时候,她一定觉得只要有感情在,什么都能克服,什么都可以忍受。可看了挽月的遭遇,她方才晓得,这一日日的磋磨才是真正的生活,不是真的靠感情就能战胜的。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因为有感情,就能忍得住这样的日子?就算真的忍下来了,有一天爱驰,自己又会得到什么呢?难怪妇人成婚了都盼着有儿子,想必是知道夫君是靠不住的,儿子才是依靠吧。

不知道现在芳菲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有了身孕。她不断地写信回龙鸣山庄,但都没有宋芳菲的回信。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一直在路上,经常换住所,芳菲不知道往哪里写信也是正常的。只盼着哥哥能平定蓝诏国的乱子,让皇帝觉得不需要和亲来解决争端,她才能光明正大地回家,才能去时时探望芳菲。

芳菲呀,你可别把我忘了。

她是齐雁来为数不多的挚友,更是结拜姐妹,虽然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一直没有得到一致,但她们的感情就是那样的深厚。看到什么好玩的,吃到什么好吃的,齐雁来都会想到她,现在的愿望也是希望她别忘了自己。

等她回到了住处,姚三娘便急急地拉着她进屋坐下,开始给她把脉检查:“听说你被官府的人带走了?没受什么刑吧?他们把你放了就是没事了?”

“没事了,我假借了一个身份,把他们蒙过去了。”

“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我想去找沈公子求救,却又不知他去了哪里,急死我了。”

“我早就回来了,之前被贺老太太请去吵架了,所以回来晚了。”叫一声老夫人是尊称,背地里她还是直接叫老太太,来表示自己对她并没有什么尊敬。

把刚才的经过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姚三娘听得目瞪口呆,连饭都没吃一口。

“三娘,你说挽月真的会离开吗?”

“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她已经攒够了失望,估计是走定了。”

“可她一个妇人又带着孩子,从来没做过活,在外面如何生活?这不是摆明了要吃苦受罪吗?”

姚三娘有些不屑:“在外即使吃苦却活得自在,在这儿小心翼翼还被人针对,搁谁谁不走,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过要是我,我就把男人赶走,凭啥让我走?”

想到姚正那憔悴枯槁的样子,再看看风韵犹存的姚三娘,齐雁来心里真是佩服她这么果断又干脆。

第二日事情便有了结果,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说了什么,挽月到底是拿到了切结书,带着孩子坐上马车,准备离开这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从此天高云阔,再不用受那些闲言碎语了。

本就是来看挽月的,她既然走了,姚三娘和齐雁来也跟着告辞了。好歹完成了一幅画,姚三娘也没客气地拿了贺家的礼金,心里想的是再也不来了。

贺大人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但还是出来送他们。贺老夫人说是气病了,贺夫人忙着照顾,也都没有出现。当初是走了偏门才进了贺府,如今离开,借着齐雁来的名头,走了趟正门。

“就此与郎君别过,感谢这几年的照应,挽月告辞了。”

说完,她便放下帘子,乘车而去。齐雁来她们本想跟上,却被闻讯赶来的贺柏风叫住了。

“你......这就要走了?”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贺柏风平日的伶俐口齿此刻都不在了,脸更是憋得通红。

“事情都办完了,你好自为之吧。”齐雁来对他并无半分好感,此时与他话别纯属她人好。

“是我对不住你。”他终于道歉了。

齐雁来也没答话,点点头就离开了。未来他会什么样,贺家会什么样,她都不在意。萍水相逢而已,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挽月的马车到了东城边的一处小宅子,这里是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等过了冬天就出发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再也不会回到桐州了。

“挽月感谢二位出手相助,当真是再造之恩,感激不尽。”挽月直接跪在她们二人面前,实实在在地磕了一个头。若没有姚三娘,她儿子就不会这么快好。若是没有齐雁来,她也没办法这么干脆地离开。

从此就是新生活,她一定要咬牙坚持。

二人赶紧扶她起来,重又坐下叙话。这些时日经过调理又减了饮食,挽月瘦了很多但脸色却一天天好起来,此时看着当真恢复了一些当初的美貌,举手投足也不再拘谨小心,风采不减当年。

“过几日我们也要离开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不容易,可想好以后了?”姚三娘问她以后的打算。

“挽月还通些文墨,以后可以替人抄书写信,卖些字画度日。我有个姐妹叫浣溪,也是清风楼的姑娘,等她攒够了赎身的钱,便来与我一起生活,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说到浣溪,齐雁来还有印象:“我见过她,等我问问她还差多少钱,让她能快点与你相聚。”

“那就多谢姚姑娘了。”这位姑娘曾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她出气,还仗义执言,说得都是她怎么也不敢说出来的话,怎么会不让她感动呢?只是一个谢字不足以道出全部,她又不知能为她们做些什么。

还没等她们说完话,贺府便派人来传话了,说是刘大人邀请宋公子吃饭,给宋公子压惊赔罪。

“得,我这还得演一出。”齐雁来心说这事儿真是没完没了的,赶紧束胸换上了男装,又画了画眉毛显得英气一点。幸亏传闻中宋锦程长得也像小姑娘一样,不然她还真有些心虚,怕别人瞧出来。

地点还是当初发生争执的清风楼,还是她,贺三郎和刘大人,姑娘还是秋禾和浣溪,另外还有一个陪着刘大人的姑娘,她没有见过。

“当初我喝多了,冲撞了公子,真是对不住。”刘大人当真是能屈能伸,此时一脸讨好的笑容给她敬酒,完全看不出之前气急败坏审问她时候的威风。在她面前更不敢称本官,谄媚极了。

齐雁来只想速战速决,也不打算为难,便喝了一杯算是揭过了,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

那边贺三郎也得到了刘大人的温言赔礼,也跟着喝了一杯,可那目光却管不住似的粘在齐雁来身上,怎么也挪不开。因为他知道,见一面少一面了。

贺三郎与刘大人谈些经济仕途,风花雪月,看着是相谈甚欢的模样。然而齐雁来一点兴趣也没有,吃饱喝足之后更是有些犯困,不与他们说话。

看到一旁的浣溪盯着自己,她便问道:“要多少钱才能赎你出来?”

浣溪黯然:“当初签的是死契。”

前几天攒足了钱想走,方才知道自己的舅母把她卖了不说还签了死契,这辈子都脱不了这地方了。这就是所谓的亲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盘算,竟不顾她的死活。

飘零久,恩已尽,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