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了一天,便有好运镖局的人来接梅香,她说不上有多激动,毕竟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亲人。她以为自己就是极乐门的人,生死都是。现如今亲人找上门来,居然还与极乐门是对头,以后她该怎么办?

“就算你谁也不信,也要相信道理吧?极乐门若真如你想得那么好,便不会被整个武林喊打喊杀了。我把你带出来也是希望你悬崖勒马,不要真的成为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无论坏人还是好人,杀了人就是杀了人,洗不掉的。”齐雁来拍拍她的手,鼓励她勇敢面对,“什么人都可能害你,唯有父母不会。”

梅香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给她郑重地行了个大礼,便随着好运镖局的人走了。未来什么样不知道,总会比之前好的不是?

“哎,以后我得自己打洗澡水了。”齐雁来叹气,虽然梅香年纪小,但这些天确确实实把她照顾得很好。她从一开始的抗拒,也很快就习惯了,毕竟从小也是被照顾得好好的。

龙从赫鄙视她:“这么小的孩子你也用?”

“比你小不了几岁还叫人家孩子,真是不知羞哎。”

“你还管我叫小孩呢!”

“因为你的确就是个小屁孩儿啊。”齐雁来朝他做了个鬼脸,之后拉着沈砚白逛夜市去了。

虽然是个不知名的小城,但夜市也很热闹,摊位也很多。毕竟白天还是很热,晚上出门逛的人会更多一些。因为他们二人的外形实在出众,人来人往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更有大胆的姑娘们纷纷往他们手里塞帕子,之后红着脸跑开了。

“原来我靖朝也有这么多活泼奔放的女子,我真是孤陋寡闻了。”齐雁来觉得她们真是勇敢又可爱,比自己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假模假式假正经的富家千金们好多了。这帕子上面有的绣了花草,有的绣了鸳鸯,干干净净的她十分喜欢。早知道穿男装能得手帕子,她还学什么女红自己绣啊?

“你喜欢都给你。”沈砚白手里的帕子比她还多。

“古有掷果盈车的故事,如今沈公子被塞了这么多帕子,也可以载入史册了。”

“那请夫人写一本书,把为夫写得帅一些。”

齐雁来连连摆手加摇头:“你让我写书,不如要我的命。要不我教你逍遥剑法?你的功夫比我好,没准能悟出什么新的东西来,咱们共同进步呗。”

“夫唱妇随?”

“妇唱夫随!”

“随你随你。”

要论谈情说爱,齐雁来真是个憨憨,两个人打情骂俏不好吗?二人世界不好吗?居然被她搞成了剑术交流,一点旖旎暧昧的氛围都没有了。

谁叫她是真心喜欢练武呢?不过即使剑术剑法更主流更正宗,她还是喜欢她的鞭子,甩起来多带劲啊!

龙从羽一直也没有跟上来,不过齐雁来也不担心,毕竟那么大人了,北境又不是什么神秘的地方,一打听就会走了,还能迷路不成?

龙家那几个小子年纪都不大,虽然跟她有时候吵架打架的,也都是玩闹而已。齐雁来不管着他们也不惯着他们,反而相处得越发愉快,几个人每天嘻嘻哈哈的,赶路也不怎么无聊,马车的颠簸也不算什么了。

越往北走越冷了,他们的衣裳也逐渐开始增厚,马车也换了更大更严实的。梅香被找回家之后,这一路上都是齐雁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从来没有说过有哪里不适应的地方。沈砚白提出给她找个侍女照顾,她也拒绝了。毕竟要去的是苦寒之地,一般的女孩子身体娇弱,如何受得了那寒风?何况她也没有断手断脚的,没什么不能克服的。

看她这样自立,沈砚白倒是很意外,毕竟她从小养尊处优,一大帮侍女无微不至地照顾,从不用她亲自动手。即使在龙鸣山庄,那也有好些人伺候着。如今却他好像做惯了似的,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也没有一丝一毫地不适应。

齐雁来得意:“我能享福,但也能吃苦。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沈砚白笑笑:“以后你来享福就好了。”

既然要去看哥哥,那就不能空着手去,沿途她也有意识地开始采购一些棉花和布料,准备带去给与哥哥一同戍边的将士们做棉衣用。武器和补给自然是由朝廷供应的,但是这棉衣因为容易损坏,常常是赶不上供应的。北境又冷,棉衣破了的话那冷风就顺着往里灌,苦不堪言。所以说送钱送刀不如送棉衣,实惠又实用啊。

不过越接近北境,这棉花布料的价格也越高,买的少不算什么,要是继续大批量采购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饶是她有钱,花了这么些银钱也觉得有些肉疼,不过想到将士们从此不用挨冻,她咬牙告诉自己,这钱花得——

不白瞎!

龙家三兄弟是没到过北境的,有些不适应这 截然不同的寒冷干燥的气候,不过好在从小练武身体底子好,流个几天鼻血啥的就过去了,还没有人病得起不来床,因此他们行进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一天清晨,沈砚白收到飞鸽传书,上面写着:

九月十五,十余门派围攻龙鸣山庄,要《英雄谱》,要剑阁剑,更有龙家人与极乐门勾结的证据被翻出。龙家不肯认罪,遂与之交手,不敌而亡。全庄覆灭,唯有龙从羽苟活,接庄主之位,实为傀儡而已。

龙家百年基业付之一旦,庄内宝剑和典籍都被洗劫一空,以后江湖上的龙鸣山庄,不过是个样子罢了。

沈砚白不禁叹气,江湖恩怨,从来就不会停止。此刻龙鸣山庄覆灭,又会有其他的门派崛起,将来也会还有其他人觊觎,然后推翻而后再立。周而复始,从不停歇。

“你叹什么气?”齐雁来精神抖擞地出现,就听见他叹气,看起来神情也有些沉重。

“没什么,家中长辈生病,催我尽快回家一趟。”

齐雁来马上一脸关切:“那你赶紧回去吧,剩下没多少路了,我闭着眼睛就能到。而且哥哥也派人来接我们,你放心。”

本是随口一句不想让她知道龙鸣山庄的消息,没成想她说让他离开,一时感觉有些复杂。在龙鸣山庄的时候察觉自己的心意之后,便想着与她疏远一阵,如今她提出来了,也未尝不是个好主意。可他在蓝诏国还有事情要做,到底还是要经过北境,借着她的关系去的话也能更方便一些。

“长辈现居蓝诏国,恐怕到时候要过边境,确实要离开一阵。”

“长辈的事为大,我理解的。到时候去了你就知道了,我对北境熟得很,找人护送你过边境都成的。”对她来说那是从小就熟识的地方,即使在都城,也是经常会梦见。

“那,你会想我吗?”

本是用来调情的话语,如今问出来却带出了一丝紧张,还有一点期待。即使他知道她肯定会想他,可她没说之前,自己的心就是紧绷着的,连气都不敢喘。

“每天都想。”

紧绷的心立时舒缓了下来,好像被放进温热的水中,如此舒适。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