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雁来正要安慰一下宋芳菲,忽一眼看到沈砚白正站在院子外面一颗梨树下等着她们。似乎是等了许久,梨花雪白的花瓣飘落在他的身上,与墨蓝色的衣裳倒是极为相称,雅致得紧。

“你怎么穿着龙鸣弟子的衣裳?”

他穿这个颜色,倒是很好地收敛了桃花眼带来的几分妩媚与艳色,显得极为雅正端方,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沈砚白微微一笑:“客随主便。”

“是不是他们又拉着你打架了?”齐雁来就知道这几个武痴兄弟是不会放过沈砚白这个高手的,“昨夜是不是没睡好?”

“切磋而已。”沈砚白此时正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只是我可舍不得自己的衣裳被划破弄脏。”

耳边传来的热气让她心神一**,下意识地捂住瞬间变得通红的耳朵,故作镇定地问他:“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见她害羞,沈砚白本想继续逗她几句的,但看到神色不宁的宋芳菲,便转而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还能去哪?回去歇着去!我跟你说我大舅母真是太过分了。”

接着,齐雁来一面走一面滔滔不绝地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越讲越生气,就好像是她未来婆婆刁难她似的。宋芳菲倒是冷静,但眉头微蹙,也不是很开心。未过门就这么不给面子,以后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子。毕竟婆母要是要求你站规矩,怎么说都有理,你要是稍有异议,那就是不尊不孝,忤逆长辈。

沈砚白耐心地听她讲完,方才开口:“若换成是我,就去龙家大奶奶那里再去请一次安。这样既显得芳菲心思纯善又有礼数,还会得到龙鸣山庄上下的好感。”

“都闹成这样了还要做规矩,真是太假了。”齐雁来心知沈砚白说得有理,但就是觉得太虚伪了。明明龙大奶奶已经要翻脸不认人了,却还要委屈芳菲去给她请安,说不定连门都不让进呢,那可是多丢人的事情。

“所以能像你活得这么真实又自在,实在难得。”沈砚白发自内心地感叹。

宋芳菲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沈砚白的意思,当下就朝着龙大奶奶的院子走去。齐雁来要跟着,却被沈砚白拉住了。

“你拉我干嘛?芳菲要是受委屈了,我得给她撑腰,大舅母那里我还是说得上话的。”

沈砚白无奈地笑笑:“依我看来,你去了反而不妙。毕竟是她未来的婆母,还是让她自己面对吧。”

“万一她被拒之门外怎么办?”

“全庄人看着,龙大奶奶也得做足规矩,不会这样无礼,你且安分待着就是。”

齐雁来嘴要噘上天了:“那我也太没有义气了。”

“还有,你不想我吗?”沈砚白突然转移了话题。

“不是昨天一起来的?”

看着她总好像有一层水汽的大眼睛,里面还没有被风情浸染过,但懵懵懂懂的样子却意外地很动人。沈砚白见过的人多,见过的女人也多,但像这样鲜活又真实的,唯有她。

“齐小姐有没有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被点名的齐小姐不好意思了,然后煞风景地说道:“那咱们也来切磋一下吧。”

如沈砚白所料,没有齐雁来跟着捣乱,宋芳菲还真的没有被拒之门外。但龙大奶奶虽然见了她,却没有让她奉茶,还是不想让她做媳妇的意思。好在宋芳菲本就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也不在意未来婆母的慢待,依旧是礼数规矩做足了,方才离开。

大宅院里这种事情传得最快,上上下下都觉得是龙大奶奶故意刁难人,倒真的给宋芳菲攒了不少好感。

“你要是个女子,肯定是斗遍后宅无敌手啊。”齐雁来感叹。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事情虽小,我也觉得你很厉害。”齐雁来只差鼓掌叫好了。

宋芳菲伸出一根手指轻点她的额头:“你这叫情人眼里出潘安。”

三个人正说着,就见有人来请,说是龙家小辈在正式晚宴之前,给他们准备的接风宴。就算龙大奶奶各种为难不想同意,宋芳菲仍然是龙从云的未婚妻,没有先见小叔子的道理,故而不能去。

“我也不去。”齐雁来很是头痛地说,然后是真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且表情十分痛苦。

“为什么啊?”宋芳菲好奇,之前她不是还盼着晚宴能吃吃喝喝的吗,“你不是说龙鸣山庄的酒最好喝了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虽然龙家这几个小子都是武痴,平日里练功一个比一个积极,但是他们最爱的休闲活动并不是练武,也不是玩乐,更不是喝酒吃肉,而是——

联诗!

作为看书就困、读书就累、翻书就要浑身不舒服的朽木,齐雁来会联诗才怪。而他们之所以这么热衷地喊她去,当然不是因为她才高八斗了,无非就是想看她出丑然后嘲笑她,她才不要给他们这个机会呢。

“沈公子去吧,把他们都灭掉。”

齐雁来也不用问,看样子就觉得沈砚白是个文武全才。有他在,真是面子里子都能赚到。自家兄弟她还不知道,这几个人虽然酷爱联诗做对附庸风雅,但实际上那个水平也就一般般,也就只能碾压不学无术的她了。沈砚白只要是一般水平,就足以笑傲龙鸣山庄了。

“夫人放心。”沈砚白也不推辞,笑意不改地跟着侍女去灭龙家威风了。

“芳菲你会不会联诗啊?”齐雁来见他们都走了才问宋芳菲,提前给她透露,“他们几个隔三差五地就要即景联诗,就连今天月亮比昨天圆恨不得都要赋诗一首,搞得我还以为自己进了学堂,满屋子都是秀才举人的。”

宋芳菲闻言也是一脸哀愁:“我也不会啊。我从小就只看药典和医典,诗词歌赋都是只会背,不会用,更别说作诗了。”

“不过也没事儿,一般女眷都不跟着凑这个热闹,推拒几次没准就能放过你了。”谈及此事,齐雁来非常想不通,“你说说,好好的屠户不杀鸡,偏要去绣花!”

“谁知道呢!”宋芳菲倒是会绣花,只要是用针的地方,她都不在话下。

如齐雁来所想,沈砚白的作诗水平远远高于龙家兄弟们,不仅把他们灭到没词,还给每个人都留了作业——一人十首即景诗!以他们的水平,每日还要练功习武的,恐怕没有个十天八天是想不出来了。

“如何?”沈砚白一副“我给夫人报仇了”的自豪表情。

齐雁来笑得拍桌子,你们也有今天!让你们为难我!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