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龙脉彻底熄灭的一刻,也是齐雁来的生魂被剥离当做祭品带走的一刻,沈砚白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悲喜交加。

看着手中忽明忽灭的琉璃灯,他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留住了她的魂魄,一向很稳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本可以召唤出灯灵直接询问,但又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只是将她的身体小心放好,之后看着灯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

小鸟见一切归于平静才飞了出来,漂亮的尾巴直接抽了他一下:“你到底还是把她害死了?我真是不该帮你做事!你不是说那个灯能留住她的魂魄吗?”

沈砚白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也根本没有防备,直接被它的大尾巴抽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已死的龙脉雕像上差点。

对了,献祭之后,还有一个血祭的仪式,向上天表明这一脉已经换人了。小凤凰的攻击正好歪打正着地让他想到这一点,勉强打起精神来完成仪式。

龙脉已死,凤凰当立。

他毫不留情地割破手腕,将凤凰血浇在了龙脉雕像上面,带着最悲伤的心情完成了百余年来坚持的复国大业。

小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伤心,也不再用尾巴抽他了。只是再伤心又如何?齐雁来被献祭的时候也没见他伸手拉一下,莫不是怕把他一起带走?

人类之间的爱情,难道不是生同衾死同穴?想他这样又深爱又舍弃的行为,小鸟真是看不懂。

当一切都做完,沈砚白知道这天下已经是他的了,闭上眼睛想了许久,还是召唤出了灯灵。

“天啊,这不是凤凰吗?”灯灵一出现就看到面前的小鸟,惊讶的话脱口而出,毕竟他从未见过真的凤凰。

小鸟悲伤之下,根本不愿意搭理他,只是把头扭到了一边,还把眼睛也闭上了,表明了不想说话。

“如何?”沈砚白问这话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你可留住了她的魂魄?”

灯灵有些惭愧地说道:“她离开得太快了,我只抓住了一部分。”

他伸出手,上面是星星点点的白色魂魄,虽然不全,但是绝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复活她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她也有凤凰血脉,但活过来之后可能就变成傻子一样了。”

人是活过来了,但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了,这样的她还是她吗?

沈砚白小心地接过残缺的魂魄,很是难过。莫不是自己抽别人的魂太多,如今遭报应了?可如果是报应,为何不能报在他身上?

小鸟听说她能活,一下子飞到了她的魂魄面前:“傻就傻呗,人回来就行。你要是嫌她麻烦,就把她给我,我自会找人好好照顾她的。”

沈砚白摇摇头,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部分魂魄送回了她的身体,残缺的神识则放进了随身带着的锁灵囊中。

齐雁来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呼吸,眼睛也能睁开了,可就好像人偶一般,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眼下只能先这样了,等他去南疆找找有没有旁门的方法将她复原。如果没有,他也不会让她自生自灭,这一辈子都会小心地照顾她的。

如今有很多的事等着他去做,他又要把她先放下了。好像他面对抉择的时候,总是会选择把她先放弃掉,必要的时候还会算计让她做出牺牲。

虽然这次的献祭在他意料之外,但当初让她为他吸髓敲骨却是他谋划出来的,还有很多事情,他都将她算在里面,都是助他成功的一颗棋子。

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到底还是沦陷了,这个女子如此善良又热烈,宛如他生命中的光,照亮了他心底的一切阴霾。他这样阴暗寒冷的人,正需要光与热,终于彻底地动了心。

可这又能如何呢?他的大业不能停,还是只能选择一次次地与她分别,一次次地伤害了她,最终的结果是,他虽然成功了,但心中唯一的欢愉也被带走了。

他不能因此停下脚步,建国之初有一大堆的人等着他,也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他可以打个盹,但不能睡着。

于是他将齐雁来抱起,带着琉璃灯,坐着小凤凰离开了凤凰山的凤凰冢。

从此没有了靖朝的龙脉,取而代之的是云流的凤脉!

果不其然,沈家人已经掌控了局势,还将北狄南烈等来犯的军队都打了回去。他们本就在各地都有自己的势力,一旦整合起来,根本是势不可挡。就连重兵把守的都城,也不过半日的时间就里应外合地被攻陷了。

皇宫的大门也被打开,齐太妃带着笑容看着李元宇和他的后妃被一个个抓起来丢在大殿里,心中是说不出的快意。

李元宇此刻懊恼至极,这皇帝做了几年就沦为阶下囚,还不思悔改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把这一切归结为齐太妃的背叛。

“你这毒妇!枉我父皇如此钟情与你,你竟然跟逆贼勾结,谋朝篡位!”

齐太妃冷笑道:“你有今日,难道是我害的不成?我为何要谋朝篡位?我连孩子都没有,篡位给谁?时至今日你还是不肯为自己害死忠臣良将而悔过,反而把这一切归结于我,真是可笑!”

“什么忠臣良将!分明都是乱臣贼子!他们做臣子的摆不清自己的位置,朕除掉他们难道不该吗?”李元宇双目赤红,瞪着她的时候仿佛要吃人一般。

然而齐太妃根本没有在意他,先扇了他几巴掌,恨道:“这几巴掌是我替我哥哥嫂嫂还有侄儿侄女扇的,你一个亡国之君,什么下场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我且等着看你如何灭亡!”

一向冷淡疏离的齐太妃从未有过这样激动的时候,先皇的冷淡都没有让她改变,先皇驾崩也未曾使她落泪,可家人的死让她彻底变得狠戾,心更是硬得如同石头一般。

兄长战死,嫂嫂病死,侄儿身中剧毒而死,侄女远走他乡不知所踪。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将李元宇恨之入骨,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于是她选择暂时蛰伏,成为云流国的内应,协助叛军打开宫门。其实哪个国家都无所谓,只要能扳倒李元宇,她都会为之效力。

唯一遗憾的是宋南星因为去行宫安胎不在宫内,不然就可以将这对乱了纲常的狗男女一起宰了。

宋锦绣自从被抓就一言不发,看到齐太妃是内应的时候也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已经对这里充满厌倦,只要是能够离开,死也不怕。

“齐太妃,我死后请不要将我葬在皇陵中。”宋锦绣早已不是那个火爆脾气的姑娘,如今的她才二十几岁,心境和眼神都好像一个老妇一般。

齐太妃是知道她的遭遇的,从大婚之日就倍受冷落,多年来无儿无女,家族都被皇帝打压得太狠,几乎等同于再无出头之日。也正是因为心灰意冷,宋清才身体抱恙,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从那以后,宋锦绣可以说是连低位嫔妃都不如,每日里只在宫中枯坐罢了。她早已把眼泪流干了,余下的每一天不过是熬日子而已。

一如宫门深似海,昔日情郎变仇人。

她对李元宇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思慕,看清楚他的为人之后,她只觉得自己瞎了眼睛,才会拼命讨好这样的人。

当宋南星摇身一变又成为宫妃的时候,她便知道,靖朝已经没有未来了。

一国之君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文武百官呢?这个朝廷已经是烂透了,如今不过是现世报而已。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