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姑娘从不远处走来,直接穿过人群走到了他们面前。敢在这种场合当面质问,可见是有些来头的,周围人自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罗姑娘,你也是来搅局的?”柳皎皎怎会不认识这位知府大人的掌上明珠,更知道她也曾中意过袁诚之,可见来者不善。
女子间的事袁诚之插不上话,袁夫人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行礼了。这种时候礼数不周只会落人口舌,再生气也不能表现出来。
“搅局可不敢,就是好奇问一嘴罢了。”罗青荷用笑容可掬的模样,说着不留情面的话,“满城的人都知道,袁公子与你姐姐议过亲,如今换成你了,可否说明你们二人早就有情?”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猜测柳家大小姐也许是因为妹妹与意中人有私情,才会含恨远嫁北方的。
这话说得狠毒,把三个人都拉扯进去,分明是不想让他们好过。
柳皎皎只觉得身心俱疲,早没有了与人争辩的力气,强打精神说道:“我也听说罗小姐也曾想与袁公子议亲,如今是心有不甘吗?我们两个的婚事是祖父安排的,我与他皆是听从而已,从前连见都没见过,什么新情旧情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话一出,马上风头专向了罗青荷,都开始说她是嫉妒人家的亲事,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真是有失教养。
罗青荷本就是个娇小姐,今日的确是因为气不过才来搅和的,可没想到柳皎皎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直接说破了她的心事,还把风向转到了她的身上。
一时间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进退两难。若是一走了之,肯定要被人嘲笑是做贼心虚;若是不走,站在这里听着那些闲言碎语,她只觉得要死了一般。
这时袁诚之说道:“我不曾与罗小姐议亲,夫人无需吃醋。罗小姐不知祖父的愿望,想必是来替大姐姐打抱不平罢了”
袁夫人也说道:“我做娘的都不知道这门亲事,又是哪个乱嚼舌根?让我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这回议论声终于停了,因为实在是搞不清楚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袁家母子这样说?难道真的与罗青荷没有关系,她纯粹只是为了好友出气?
袁家母子这么一说,罗青荷就由没有教养的莽撞丫头,变成了义薄云天的仗义朋友,一时间还有称赞声起。
她的脸色终于好了些,赶紧顺着说道:“我不知柳老爷子的安排,是我莽撞了。只是我与姣姣交好一场,有些话总是要替她问一问的。”
柳皎皎听她这么说,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怎么可能是姐姐的好友,无非就是来为她自己出气的,偏偏袁家母子这样维护,也不好当场戳穿,只是沉默不语,不想与他们是一伙儿的。
“罗小姐如此讲义气,能得你这样的朋友真是福气。”袁诚之索性把戏做足,真诚的模样跟真的一样。
“该说的都说了,如今了解了是柳老爷子的意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此别过。”罗青荷一刻也不想多待,万一柳皎皎揭穿了她,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说完这话,她就尽量平静地转身离开了。那个表情,好像真是为朋友抱不平来的。
柳皎皎也没有与她一般见识,做了个请的手势,把袁诚之与他母亲请进了家里聊。周围人见没什么热闹可以凑,纷纷走开了。
这袁家和柳家成了亲家,以后还愁没有热闹看?袁夫人那么泼辣,柳二小姐也不是好惹的,以后婆媳大战可就有看头了,不用急于一时。
齐雁来一直坐在墙上看着动静,见柳皎皎并未吃亏,也就没有现身。毕竟论打架她在这里是无敌的,但要是吵起架来,就没什么话了。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她没有立场帮忙。
那三个人一直走到正厅,袁夫人不用人让便坐在了上首位置,见柳皎皎坐在了她的旁边,皱着眉头说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为何坐到这里来了?”
“他没跟你说吗?柳家如今是我管事,何况父母都病着,我不想他们的病雪上加霜。”柳皎皎可不是柳姣姣,面对袁夫人的时候不仅毫无惧色,也并没有想要示好的意思,语气十分强硬。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气他们不成?”袁夫人越看她越不顺眼,心里觉得罗青荷都比她好,也不知自己儿子是中了什么邪,非要跑到柳家倒插门。
“我说错了吗?当初商量我大姐姐亲事的时候,你提了多少条件?哪一条让人顺心如意了?最后还搞出个妾室和庶长子让人膈应!我把话先说清楚,我可不会替他养别人的孩子,妾室若敢上门,作为主母我便把她远远地发卖了。”柳皎皎知道自己必须要强,一旦示弱,那袁夫人就会得寸进尺。她可不是大姐姐,绝对不可能给袁夫人好脸色。
“好啊,柳家真是好教养,养出这么个千金来,敢跟未来婆母瞪着眼睛说这种话!”袁夫人拍案而起,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轻。
袁诚之说劝:“母亲,此事本就是我们的不是,如今我是来赎罪的,自然是要放低身段。如果母亲不能接受,就请回家休息,儿子自己过来就好了。”
“我儿糊涂!”
“我之前是糊涂过,但现在清醒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对以后可能会遇到的事有所准备。我对春娘没有心思,您可以放她回家,也可以养在袁家。我既然入赘,就不会纳妾。”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柳皎皎觉得心头的烦闷少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如果他能始终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那么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你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科举也不考了,官也不要做了,就为了个女子,连亲娘都不要了。早知如此,我做什么花钱让你读书明理?”袁夫人眼泪说来就来,捶胸顿足地在那儿哭泣。
柳皎皎被她闹得头疼,干脆地说道:“总之事情已成定局,你反对也晚了。我要为祖父守孝三年,婚宴也不必办了,一切从简,直接搬过来就可以。”
这时齐雁来出现了,原来她从墙上下来就迷了路,误打误撞地走到了正厅,来到了这个战场。
这绝对不是她愿意的,掺和别人的家务事只会惹一身的麻烦,还不一定有什么用。何况对于柳皎皎来说她不过是个过客,根本没法提供一直的帮助,所以她对他们的亲事并没有很激烈的反对过。
“我认得你!”袁夫人看到她,想到了从前的事,“当初就是你说把柳姣姣介绍给你哥哥,如今你如愿了是不?”
这真是误会了,柳姣姣嫁的虽然是北境军营的武将,可不是她的哥哥。
“你看不上,自然有别人相中,好女儿还能愁嫁?”齐雁来也不说破,干脆将错就错,气一气这位夫人。
“什么好女儿?不过是些不知廉耻……”
“母亲!”袁诚之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地打断过母亲的话,声音大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诋毁柳姣姣,或者是柳皎皎。
她们两个,一个是错失的旧爱,一个是未来的夫人,他都要维护她们的体面与尊严。
也是维护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