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看到齐雁来了比较激动，又说了好些话耗费了不少力气，慕夫人这一睡就是两日不醒，吓得大家赶忙找来了医师。对于这样极度衰弱的情况，医师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说用参片吊住精神，反正早晚都会醒的。

他这话说得齐雁来十分上火，恨不得揍他一顿，哪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医师，好歹也努力救治一下啊！

“对了，归茗呢？”她想到了归四海的这个徒弟，同时也是倾慕湘君的人，想必对慕夫人的病会格外上心一些。

“归医师一直随军治疗，不能劳动他来。”这是慕夫人的意思，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因为自己的病痛，占用那么多兵士的医师。

“如今战事已平，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伤患，叫他来吧。”

“是。”少夫人发话了，马上就有人去城主那里请人去了。

因为没有什么要紧事，齐雁来便叫人拿来账簿来看，能帮着做一点是一点。看样子慕夫人已经病了很久了，原本工整干净的字迹早就变成了一团潦草，可见写的人根本不负责任。

于是她把府里的管家都叫来一同对账，绝对不能允许有人趁着慕夫人生病来中饱私囊。特别是眼下战事频发，正是用钱用人的时候，不能姑息那些贪污的人。

午后归茗终于来了，齐雁来却还在核对账目，连午饭都没有吃。其他管家亦是如此，她放话说不对完谁也不许走，更不许吃午饭。这其中本就有不少人在账目上动了手脚，如今看她这般认真，都吓得不敢吭声，哪还顾得上吃饭？

“劳烦归医师去看看夫人的情况。”看样子归茗也倍受煎熬，整个人瘦得如同只剩了一把骨头，但精神还好。

“是。”归茗也看得出齐雁来身心俱疲，看样子也过得艰难，但身体比从前好了很多。

到了傍晚总算是暂时理清了一部分账目，齐雁来并没有发话如何处理贪污的人，只说让他们回去休息，明日接着对。然后，她叫人把归茗请来，询问慕夫人的情况。

“慕夫人已生死志，什么神仙也救不回来，如今不过是拖着日子罢了。之前那位医师不是不治，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归茗见到慕夫人这样，心里也跟着难受，失去湘君的打击，对他们都是一样的痛苦。

“真的没有办法吗？若是我易容成湘君回来，能不能好一些？”齐雁来真是病急乱投医，连冒充湘君的办法都想出来了。

“这样不妥，作为母亲自然最了解女儿，你是没法瞒过去的。”

“难道什么都不能做吗？”

“的确没有好办法，若是师父在的话也是一样。”

“要是让她失忆呢？”如果忘记了湘君，是不是就能好起来？就好像她自己，刚失去亲人的时候太过痛苦，只想要全忘记才好。

“那样对夫人和湘君，都很残忍。”

齐雁来黯然：“你说得对，我不能光想着让母亲活着就不择手段了。”

让深爱女儿的母亲忘记自己的女儿，真的是太说不过去了，慕夫人一定不会同意的。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话，屋子里面安静得都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当慕夫人终于醒了之后，归茗就告辞回去了，这段时间酒城一直努力抵抗敌军，伤患人数众多，虽没有要紧的急症，他也不好一直在外不回。

“母亲，你可吓死我了。”齐雁来把头埋在她的臂弯，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经常这样，就是太累了的缘故，你不要怕。”慕夫人睡足了，也有精神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母亲先吃点清粥小菜，吃完再说。我就在这里陪着您，哪都不去。”

慕夫人这两日都没有进食，但却丝毫没有觉得饿，只是不想她跟着担心才答应吃点东西的。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想跟她好好说说话。

很快就吃不下了，慕夫人叫人收走了餐食，屏退众人，只留下了齐雁来。

“我问你，你那个正牌夫君呢？”慕九歌已经把一切对她坦白了，不然没法解释齐雁来的离开。本以为以后不会再见，没想到会有重逢的一天，那就要好好问问了。

齐雁来淡道：“已经分开了。”

“他对你不好？”

“他对我很好，只是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而且我家人的死也与他有关，所以我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这话说得简单，但她的心狠狠地疼着。

慕夫人叹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他了，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好男儿，再选一个就是。”

“母亲说得对。”倘若自己的母亲在世，听得她受委屈了，肯定也会这么说的。虽然齐夫人总让她学规矩做淑女，但其实内心并不看重这些虚的东西，自然也不会觉得再嫁有什么不好的。

“我觉得我儿子就不错，你考虑一下吧。他年轻有为，弱冠之年就执掌酒城，一直做得非常出色。他还生得一表人才，面冷心善，还很有钱。最重要的是，他那个性子，一旦动心了，那就是一辈子。”慕夫人对他们两个都很看重，自然也希望他们都能获得幸福，如果能看到他们在一起，她也就能瞑目了。

齐雁来点头：“慕城主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我也很喜欢酒城这里，但现在没有心思考虑感情的事，还望母亲理解。”

心里还有沈砚白的影子，她就不能招惹别的人，若是能将他忘得干净，她也不排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何况，她还有鹰之。这些时日，在无法入睡的时候，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鹰之的笑脸。每当想到他，就会觉得温暖又放松，才能够好好地入睡。

只是不知道，那个如同太阳般明媚的少年，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了。

“我能理解，这也不是勉强的事，我只是有些着急，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母亲，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然而，齐雁来没想到这竟然是她们最后一次对话，当天夜里，慕夫人就陷入昏迷，很快就咽气了。

归茗没有来，来的是药王谷的弟子，名叫归芸，听说是归蘅派来帮助酒城的人。

“夫人已经离世，少夫人节哀顺变吧。”归芸就是沈砚白假扮的，这样才能合理地出现在她面前，不然凤凰之力的反噬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还有就是他很想念她，想要跟她在一起。

齐雁来没想到她又要失去亲人了，她才刚刚来到这里，还没有多陪陪慕夫人，为什么这么快又要经历生离死别了？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沈砚白心中难过，可却不能上前安慰，只能看着她而已。

慕九歌收到消息马上赶来，慕九章也回来了，他没有找到神医，如今就算找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母亲，您放心吧。”他们都没有流泪，但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过，她一边主持酒城事务一边将他们养大，这些年风风雨雨的，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却痛失爱女，从此便走不出来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怎样的痛，恐怕只有当了母亲才能懂得了。

慕九歌虽然是养子，但这些年早已把她当做亲生母亲。慕九章是她的亲儿子，此时又想到妹妹，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齐雁来看到这样的场景，终于流出眼泪，不再把一切都憋在心里了。慕夫人如同母亲一样爱她，可现在也如同母亲一样，离开了她。

不知从何时起，她就一直在失去，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一切。

但愿慕家母女，可以在天上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