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如何称呼?我叫叶襄,是去和昌城的姑母家里做客的。”

“我姓齐。”眼下齐雁来确实是妇人的装扮,叫娘子也好,只是她不愿意被叫做沈娘子了。他们两个人把话都说开了,就算没有和离书,也算是彻底分了。

叶襄倒是很自来熟:“那我叫你齐姐姐吧。”

“好。”叫什么都无所谓,她在温暖的马车里只觉得困意袭来,从前坐马车还恶心想吐,如今看来真是很好的享受了。

叶襄还在那里高兴地讲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齐雁来已经困得打瞌睡了,这样轻柔的声音简直有催眠的效果。叶襄说得开心,一点也没有觉得她的反应冷淡。

一旁的侍女有些不高兴,自家小姐居然让这么个叫花子一样的女人上了马车,还管她叫姐姐,简直无法理解。这不认不识的,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衣服这么脏,万一她身上有跳蚤怎么办?

就算不是坏人,也不能在大路上随随便便把人叫上来啊!小姐真是太没心眼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虽然心里很是不快,但是受过严格训练和教导的侍女也知道自己不能干预主子的决定,只能咬着牙忍住不满,同时打点起精神来,看着那女人别偷东西。

幸亏是坐了马车,要是齐雁来自己走的话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这离和昌城也太远了吧?

等她睡好了,人也精神了,就开始认真地听叶襄说话,时不时地点点头笑一笑,但没有更多的话说。好在叶襄头一次出门很是兴奋,还有侍女跟着聊天,也

丝毫没有在意齐雁来的冷漠。

听她们说是从都城来的,齐雁来心中一动,马上问道:“都城那边情况还好吗?”

“还好啊。”叶襄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疑惑地看着她。

侍女知道些什么,但不想当着小姐的面说,给齐雁来使了个眼色。

于是她不再问了,等到叶襄睡着之后,侍女才说道:“有消息说要打仗了,老爷和夫人让人带着小姐在封城之前逃了出来,咱们到和昌城是去躲避战事的。”

看来北狄人当真是要去攻打都城了,不然她们怎么能跑到这么远的和昌城躲避?

“都城不是有重兵把守,你们逃出来更不安全吧?”都城军的数量还是不少的,城门一关守几个月不成问题,到时候借调些边境军,就可以把北狄人团团围住,来一个瓮中捉鳖。

“都城当然有兵了,但是老爷说不够,因为边境也都在打仗,根本借不来兵力解围。”这侍女还是有些见识的,不然也不会被派来跟着小姐走这么远,“夫人说他们随后也跟着出来,但是一直没有赶上来,我也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只是叶襄并不知道这些,以为就是单纯地去看望姑母,还为能出远门而高兴不已。显然战火还没有烧得这么快,这一路上都很顺利,一直在官道上走着,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你可知道,如今都城里是谁在负责皇城军队?”齐雁来想知道守卫的将领是谁,有没有那个本事将都城守住。据她所知,除了各处的府衙和城中都有自己的兵力,皇陵那边更是有一些没有登记在册的隐藏力量,所以只要调度得当,都城即使被困也早晚能安全的。

侍女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我跟着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上哪知道这些的。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你认识?”

本来看她的打扮比乞丐好不了多少,可这几日交谈中侍女发现她虽然话不多,但是很有见地,人也沉稳冷静,当真不像是个坏人。特别是洗过脸后发现她长得还很好看,无论主观还是客观来说,都比自家小姐更像千金小姐。不过侍女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对于来历不明的人始终保持着警觉,毕竟坏人脸上也没写字不是?

齐雁来其实对这个忠心又聪明的侍女印象很好,若不是有这样得力的人照顾着,叶襄可就危险了。

“可能认识。”眼下她只希望守卫的将士们能够得力,如果都城都被人攻下来了,那靖朝就完蛋了。何况北狄人生性残忍,夺下城池之后必然是要屠城抢掠的,到时候百姓们可就要遭殃了。

沈砚白的意思是,斩断龙脉,由凤凰血脉接管天下,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地和平交接。他说过,靖朝的百姓也会是他的百姓,他是会好好爱护的。这个时候比起来,与其让北狄人祸害,还真不如交给他了。

没想到才这么几天自己的想法就变了,她郁闷地甩了甩头,不让自己那样想。如今情况还不明朗,如果靖朝可以抗住北狄的攻势,那就代表国运还没有消弭,还有机会重上顶峰的。如果当真不可救药,沈砚白只需要等着就是,为何要着急砍断龙脉呢?

他一定是有阴谋的,她一定不能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揣度沈砚白的心思,并且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一定是别有用心。之前她还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他的身边,无论怎样都会完全地相信他。可见她之前,真的是太天真,以为有爱就足够了。她可以接受他的出身,接受他的母亲,可无法接受他算计自己的亲人。

见她陷入了沉思,侍女也没有出声打扰,眼睛一闭也开始休息了。

又在路上走了两日,在叶襄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颠散架子的时候,终于快到和昌城了。

“小姐昨晚没有睡好,不如现在补一觉,醒来的时候就能到姑太太家里了。”侍女给她倒了杯茶水,伺候着喝下。

“好,进了城就叫醒我。”叶襄很听她的话,除了坚持让齐雁来上马车是自己的主意,其他都是侍女怎么安排怎么来,两个人相处得很好。

又走了一阵,马车猛然停了下来,不过叶襄喝了安神的茶并没有醒。齐雁来并没有听到什么刀剑的声音,知道没什么危险,但也出去查看了一下。

若是真的有劫匪,估计她也不会有此刻的惊讶。拦住马车的不是歹人,而是一家老小,都是衣衫褴褛的样子,比她还不如。老人已经满头白发,为首的汉子一边拉着妻子,一边拉着女儿,妻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齐齐跪在了地上。

“快快请起。”齐雁来先去扶老人,但她说什么也不肯起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慢慢说,不要这样。”

侍女也跟着出来,显然也被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情况?”

车夫和侍卫见这男女老少不像是坏人的样子,都放松了下来,但也不太忍心驱赶。

那汉子也不说话,只是磕头,其他人也一样,倒让看着的人越发不安起来。

还是侍女反应过来,从车上拿出来十两银子递了过去:“想是遇到了难处,希望这些钱能帮你们解决燃眉之急。”

齐雁来也想给钱,但是身无分文,可见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从来都不太缺钱的她,如今也过上了穷日子了。好在叶家人拿出来银钱了,十两银子可不少,应该够用好些日子。

然而汉子并没有接,颤着声音说道:

“求您救救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