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沈砚白安静地躺在雪地上，就好像和从前一样只是睡着了而已。齐雁来想起了当初带他去药王谷求医的时候，在冰室里他也是这样躺着睡着。

不一样的是，如今的他，没有了呼吸。

她不相信他会这样轻易地死去，这样处心积虑复国的人，这样冷心冷情的人，这样为了大业可以牺牲一切的人，没道理会为了救她一命而死。他那么自私的人，总是那样麻木地看待别人的性命，为何要在意她的生死？

齐雁来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哭过了，此刻天地都不在她眼里，似乎一切都黯然失色，她实在无法接受沈砚白真的死了。

如果她身上还有鬼气，起码还能看到鬼魂，如今只能对着他痛哭失声，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她原想着他一定会好好活着，自己只需要带着怨恨远离他就是了，没道理要原谅他，更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可是，他救了她，这又该怎么算呢？

赫连殁命人将青山道长师徒都抬走救治，然后走到了她的身旁，轻声说道：“我有办法救活他。”

在她面前，他不愿称呼自己为朕，也不想看她这样痛不欲生。如果她的一切欢愉都要随沈砚白而去，还不如把人救活，此后他们是分是合，都与他无关。若是沈砚白能够成功复国，他也不介意与之较量一番，看看到底是谁的治国能力更强。眼下，沈砚白还不能死。

齐雁来好像没有听懂，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让他活。”

她的双手挽上了他的胳膊，又问道：“真的吗？”

“真的。”

她好像一直憋着的气终于出来了，忘情地抱住了他：“多谢你！”

这是她头一次对自己如此亲密，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赫连殁强迫自己压下了醋意，冷静地说道：“我会叫人先用法阵把你们两个的凤凰血脉重新连接一下，这样就能保证他先活着，但会一直在沉睡中，需要到特定的地方，才能最终将他恢复原样。”

这样就好，这样最好。把他救活了，她就不欠他什么了。齐雁来心下一松，直接晕了过去。她全身满是尘土和伤痕，不过是一口气吊着，如今松了下来，整个人就立刻陷入了昏迷之中了。

赫连殁把她抱到了马车上，又叫人把沈砚白带回去，一行人就朝着蓝诏皇宫行进。

尽管沈砚白和齐雁来是靖朝人，但他们也为了蓝诏国的百姓贡献了自己的力量，他作为蓝诏国的皇帝是心存感激的。虽不曾亲眼目睹整个过程，但看到那些巨大的脚印，还有被撞碎的山体，以及这几位英雄的状态，就知道一定是很险恶的一场搏斗。

好在最终胜利了，等他们醒过来，他必定要亲自致谢。

蓝诏皇宫里当然也有好的医师，无忧和无衣最先恢复了意识，青山道长到底年事已高，虽然清醒了，人却起不来了。而齐雁来一直在沉睡之中，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但是一直没有苏醒。

最后还是宋芳菲回来亲自医治，才最终唤醒了她。据齐雁来所说，她只觉得身心俱疲，不愿意醒过来也醒不过来，就好像被包在了一个蛋里面，暖暖的很舒服。

“沈砚白呢？”她还是问了出来，很怕听到那个字。昏过去之前，她是听到赫连殁说可以救活沈砚白，可是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太过悲伤而产生的幻觉。也正因如此，醒过来之后她也没有马上询问沈砚白的情况，很怕会得到不好的答案。

宋芳菲安慰道：“他现在没事，你睡着的时候赫连殁让人摆了法阵，沈公子如今呼吸正常，只是一时醒不过来。”

这些法阵异术本就起源于蓝诏，故而皇宫内才会有那些失传已久的古籍。因为齐雁来的缘故，赫连殁特意了解过凤凰血脉相关的事，才会知道如何救活沈砚白。凤凰血脉的后人，只要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就不会真的死掉。

“我要把他救回来，这样就不算欠他的情了。”她一直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不去考虑更多的恩怨。听到他有了气息的消息，她也总算是能好好喘口气了。

“好，我们把他救回来。”若是救不回来，齐雁来是承受不住的，所以无论如何，宋芳菲都打算陪她走一趟。

“对了，那个凤凰冢是哪里？要去哪里找寻？”对赫连殁说过的，自己还是有印象的。

“听说是在靖朝境内，子夜城的凤凰山中。”这些是赫连殁告诉的，为的就是能让齐雁来一醒过来就能知道，免得惹她心焦。

对此宋芳菲有些动容，赫连殁即使贵为天子了，对雁儿还是始终如一的关心，舍不得让她着急，更舍不得看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其实他比沈砚白的感情更纯粹赤诚，但沈砚白已经占据了雁儿的心，旁的人再好，怕是都无用了。

“那我就带他去凤凰山一探究竟。”齐雁来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一旦有了希望，她很快就振作起来了。

这几年她的足迹遍布靖朝与蓝诏，几乎没有什么过长时间的休息，不是在路上就是准备上路。大部分的时间都有沈砚白的陪伴，如今两个人又将一起出行，他却长眠不醒了。

宋芳菲看到她有了精神，叫人拿了饭食给她，说道：“你昏迷了好几天刚醒，所以还不能多吃，先稍稍吃点。”

这时候齐雁来哪里还有心思挑剔饭菜多少，全部的精神都在回想过去看过的靖朝地图，想要找到一条合适的路线。

待她吃完了，宋芳菲才又说道：“这一次我一定要陪你去，如果路上沈公子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及时救治。”

齐雁来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下感动，但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这一路不光道阻且长，很可能会遇到危险，我不能带着你一起。你还有瑶儿要照顾，而且你也不会功夫，留在这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瑶儿有公主照看着……”

“难道你真的想要把女儿送给公主？她还那么小，正是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我不能让你为我做这样大的牺牲。”她拉着宋芳菲的手，温言劝道，“而且我也有医师朋友，正好一起回靖朝，路上也有个照应。”

她指的是江明月和楚焕，但其实他们两个已经离开了蓝诏，不过她不打算告诉宋芳菲，不然芳菲是一定要跟的。

“我只是担心，这一别，又不知何时相见了。”宋芳菲垂下头，眼泪滴落下来，上一次分别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再见面，再次分别的话，又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重逢？

齐雁来抱着她，声音很轻：“我把他弄活了就回来找你，咱们一起生活，再也不会分开。我还有个义子叫齐健，这次回去也把他带来给你看看。”

“好，那我等你，你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了。”

但其实齐雁来很茫然，不知前路有什么在等着她，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把沈砚白复原，更不知道还有没有与芳菲团聚的一天了。

但，她一定会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