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宇是见过沈砚白的,只当他是宋南星的面首,很没有把他看在眼里。没想到他的本事这么大,一个人就拦下了整个车驾,还如此肆无忌惮地抱着齐雁来。

沈砚白赶到蓝诏的时候,听说她人已经离开,心里觉得有些不安。然而蓝诏国新换了皇帝,权力重新分配,他不得不留在那里调兵遣将,继续安插自己的手下。待一切步入正轨,就一刻不停地赶回都城了,可到底还是晚了。

途中接到齐家人的死讯,他心中五味杂陈,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卡在了她记忆刚恢复的时候。让她刚刚得到就失去,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凭她的头脑,应该会猜到与他脱不开关系,所以见面之后会如何,他心中是有数的。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让她受伤还被人胁迫,沈砚白这样冷静的人看到李元宇的时候都起了杀心,就算不杀他起码也不要让他好过,恨不能马上就动手。

齐雁来虽然对他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用没有受伤的手指着郑玄:“就是他打碎了我的骨头。”

其他先不说,作为她的夫君,理应为她找回场子。

“明白了。”沈砚白应了一声,电光火石间到了郑玄面前,以手成刀,朝着他狠狠地劈了下去。

郑玄能做皇帝的随身护卫,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眼见躲不开,就将大部分灵力调用到手臂上,硬生生地接下来了。这一击并不是沈砚白的全力,甚至面不改色,但他却是拼上了全部,二人的实力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你的灵力很醇厚,还带着点神力,玄门能有你这样的人物,真是天降鸿运了。”沈砚白的神力来自于河神,本身力量不算很强大,都是他后天借助凤凰之力修炼的。

郑玄的灵力纯正阳刚,正能克住齐雁来,所谓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道理。按理说他与齐雁来的灵力也不能比的,但因为相克的缘故,又赶上她痛失亲人方寸大乱,才会被他压制住。

“公子别忘了身份。”郑玄怕他伤到皇上,郑重地说道,“是我伤了令夫人,你大可找我报仇。”

“那是自然。”眼下还没有到弑君的地步,而且也不该由他来做,没得脏了自己的手。

两个人不再多说,开始斗法,金色的光芒交相辉映,若是在夜间会更加好看。很快郑玄就败下阵来,两人对了一掌,他也尝到了手臂骨头全碎的滋味。不同的是,齐雁来伤的是右小臂,而他被打碎了整条胳膊的骨头。

“你满意了吧?”他强忍疼痛,汗如雨下,但还强撑着站在李元宇面前,守住玄门的尊严。

玄门是为了皇帝的安危而存在的,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要保护皇帝。

“不满意,需要双倍奉还。”沈砚白又是一击,将他另一个手臂也废掉,才算是停手了。

李元宇被他的实力惊到了,站在那里不发一言,生怕他再来找自己的麻烦。郑玄已经重伤,其他的人根本护不住他,他表面镇定,其实满身都是汗。

“走吧。”看到齐雁来避开了他的怀抱,沈砚白很难过,但又是意料之中的事。

齐雁来当然不会为了赌气就跟李元宇走,她也知道跟着谁才安全。不过刚才都已经讲完价了,还是不能放弃的:“我家人的追封,请皇上别忘了。”

“好,好的。”李元宇哪敢说个不字,更不敢反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白衣身影慢慢离开,最终消失不见。

真是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居然都不是逃走的,而是慢悠悠像逛街一般,大摇大摆的。

他眼神暗了下来,问郑玄:“玄门有没有比那人更厉害的?”

郑玄低头:“没有。”

虽然只过了几招,但他也能感受到那男子神鬼莫测的功力,以及复杂又浑然天成的灵力。真是想不通,为何那样年轻的人会修炼出来那么高深的灵力,就连已经一百多岁的玄门门主也比不过他。

其实李元宇是错怪他们了,不是他们故意走得慢悠悠的,而是齐雁来受伤疼痛非常,又不肯让沈砚白抱着,所以实在走不快。

两个人走走停停,她就是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并且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其实说不说也无所谓,毕竟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沈砚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说道:“我先给你看看胳膊吧。”

齐雁来没有说话,只把手臂伸过去,皱着眉头强忍疼痛。这种情况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把骨头的位置按回去,之后固定好让它自己长好。

说起来可能简单,但过程中真是钻心般的疼痛,要一一归位已经碎裂的骨头,当真不好办。沈砚白用灵力将碎骨包裹住,将它们按了回去,最后用布条将她的胳膊紧紧扎上,又把手臂吊在了胸前。

如果她能用上凤凰之力修复,大概几天就好了;如果不能的话,起码大半年右手都不能活动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场面十分尴尬。

沈砚白很想问她为什么不等他一起,如果他在的话,完全可以避免这伤痛。但他也知道,如果等他的话,她都见不到家人的最后一面了。她真正的伤痛,绝不是手臂的伤,而是因为失去了全部的亲人。

他没想到李元宇会这么着急地处理齐家,以至于还没有准备好帮他们脱身的办法,悲剧就已经发生了。他有理由怀疑宋南星知道李元宇的打算,才让他亲自去蓝诏国谈判,调虎离山。

“沈砚白,我没有家人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但是份量很重很重。

“你还有我,我也是你的家人。”他的声音也很轻,却是因为愧疚,还有些无奈。

“真的吗?”她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家人的死,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

她不是头脑简单的孩子,她会思考,可无论怎么想,沈砚白都不会不知情。以他的聪明才智,李元宇和宋南星加起来都不是对手,怎么会真的束手无策?

说到底,就是不想管罢了。

沈砚白闭上眼睛:“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迫不及待,没等我想出办法就下手了。”

齐雁来用没有受伤的手点了点他的心:“你问问自己,是没有想出办法,还是根本就不愿意想办法?他们是你复国的绊脚石,有人替你搬开又不用你亲自动手,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你是不是认为,只要不是亲自动的手,我就不会怪罪你?”

两个人相处久了,相互都了解,沈砚白也许想过如何解救她的亲人,但只要他们守住了边境,靖朝的国门就不会被轻易打开,当真是他成功路上的最大阻碍。

正如她所说,当猜到李元宇的想法时,他第一反应不是着急而是释然,有人替他解决问题,还能把黑锅背过去,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唯一意外的就是她恢复了记忆,以及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她不会相信他的辩解,不会相信一切真的与他无关。当然,确实与他有关,他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是他让李元宇感受到了齐家父子的威望,也是他让宋南星吹枕边风,更让李元宇感受到了威胁。

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不会允许别人超过自己,也不会允许一切脱离自己的掌控,只要稍微推一把,他就主动拿起刀杀人了。

沈砚白算计得明明白白,唯有一件事没有答案。

雁儿,我要如何才能留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