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慧的事情齐雁来当然记不得了,因而见他们撤走也没有再说什么,更没有横加阻拦。如果没忘记的话,她绝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宋如慧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酒城那么多人,如今居然毫发无损,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见人走了,躲藏起来的村民们纷纷出来向她道谢,齐雁来忙不迭地一一回礼。这时候宋芳菲现身了,见此情景有些纳闷,原来她昨日便去了邻村给人看病,今日方归。
宋芳菲的医术精湛,在此救治过不少人,特别是去年的温病,如果没有她,只怕整个村子都要完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使面对那样的威胁,也始终没有人出卖她的行踪,心中更为了她此时不在村里而觉得高兴。
“这是做什么呢?”看到大家都聚在一起,她好奇地询问。
这时村里有人给她讲了事情的经过,她才注意到这个帮了大忙的外乡人。这次彼此都没有遮住脸,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宋芳菲的眼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雁儿,是你吗?”几年不见,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只当此生再无相见之时,没想到在这异国他乡会再次相见。
听到宋如慧说这是她最好的姐妹,而且看到宋芳菲的时候她确实觉得熟悉又亲切,于是点了点头:“是我,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问完这话,齐雁来就后悔了。她显然是过得不好,夫君死了,孤儿寡母,如今又被人追到这里,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来到这里,她岂不是就被人抓去了?
这分明是过得不好啊!
“我们回去再说。”这里人多,而且外面也冷,显然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宋芳菲准备带她回家详谈。两个人分别了那么久,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事要问。
这时村长说话了:“宋医师,这里你怕是住不得了,这些人来了一次难保没有第二次,不如你去邻村暂且安身吧。”
宋芳菲平静地点点头:“我会尽快搬走的,给大家添麻烦真是抱歉。”
“无需抱歉,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村长言语真诚,“带着孩子行走不便,不如你把孩子留下,我们轮流帮你照看着,你也少了后顾之忧。”
知道大家是为了自己好,但宋芳菲还是摇了摇头:“不管多难,我都会带着瑶儿一起走的。”
村长见她坚持,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宋芳菲行了一礼,便带着齐雁来去到自己住的地方,虽然小但好歹是个砖瓦房,可以挡风遮雪。
这样一个带小院的小屋,里外被她收拾得干净又整洁,连柴禾都码得整整齐齐,点灯之后,暖暖的灯光照着,屋里屋外更是温馨。
宋芳菲来到床边,轻轻地敲了几下,不一会儿地面上的板子被抬起,从里面出来个大眼睛的小姑娘,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
“娘亲!”她虽然有点害怕,但没有哭,反倒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宋芳菲温柔地抱着她,说道:“这是我和云哥的女儿,大名叫龙楚瑶。瑶儿,这就是娘亲跟你说过的雁姨娘,她来看我们了。”
小女孩跑到齐雁来面前,毫不认生地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说道:“雁姨娘怎么才来?娘亲可想你呢!”
被这小小的人儿一抱,齐雁来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伸手把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越看越喜欢。虽然才两三岁的样子,可说话已经很利索,长得更是格外好看。父亲母亲都是品貌无双的人儿,生出的孩子自然也差不了。
“雁姨娘之前有事要做。”齐雁来想到好像还带着糖块,连忙翻出来给她,“这个给你,但不能多吃,要牙痛的。”
看着糖块,瑶儿没有着急吃,而是转头问道:“娘亲我可以吃吗?”然后等到母亲允许之后,又谢过了齐雁来,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甜甜的滋味在嘴里泛开,她觉得好开心,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瑶儿,去跟小伙伴们一起吃吧。”宋芳菲想到村里的孩子都没什么机会吃到糖,便让她去分一分。
“好的。”虽然瑶儿也不经常能吃到糖,但一点也不小气,乖巧地答应了一声,就出去给大家分糖了。
看着她小小的背影,齐雁来只恨自己没多买一些糖,由衷地赞道:“你把孩子教得很好。”
宋芳菲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也不是。这两三年的时间,我经历的事情很多,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我撞伤了头,如今正在失忆状态,对你的事记不得了,只是觉得很熟悉。”
她说这话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最好的姐妹,她却把人家忘了,人家带着孩子艰难生活,自己这几年怎么都没想着帮一把,实在是不讲义气。
宋芳菲听闻她受伤,起身查看一番,在她后脑的位置摸到了伤处:“失忆是因为瘀血的缘故,只要清掉了自然就恢复了。只是这个位置难办,一个不小心容易变痴傻,所以最好不要动刀。”
听听,江明月和宋芳菲都说不建议开刀,唯有荀白薇一心想要切开她的脑袋,简直是胡闹。
“我这个不算什么,一时半会死不了,而且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齐雁来给她讲了清心盏的事,一点也没有瞒着她。
其实按照她如今的性格,凡事都谨慎小心,不应该在没有找回记忆的时候就轻信他人。宋如慧说了这是她的好姐妹,但也可能是故意骗她的,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可虽然没有记忆,但心似乎是记得的,看着宋芳菲的时候她觉得满心欢喜,就好像此前心上缺了一块,如今终于填补上了。所以面对宋芳菲的关心,她选择了信任。
两个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当邻居过来说孩子已经在她家睡了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已经挺晚了。宋芳菲先是谢过邻居,然后有些歉意地说道:“我见到你,高兴得过了头,不仅没有做饭,连茶都没有给你倒一杯。”
“这有什么的,少吃一顿也无妨,而且我也不喜欢喝热茶,你把那凉水给我倒一杯就成。”
“这可不行,不能喝凉水。”宋芳菲虽然知道她如今身体极好,但也需要好好养护,这么凉的水喝了肚子可受不了。“特别是女子,要注意保暖。”
这样的碎碎念让她更觉得熟悉,于是笑道:“那就烧水晾凉了再喝吧!”
两个人躺下的时候还毫无困意,齐雁来问道:“你以后怎么打算的?这里是住不得了,宋南星那边肯定会不断派人来找你。她如今可以说是权势滔天,把手都伸到蓝诏来了。”
宋芳菲也有点惆怅:“事发突然,我还没有想好,预备着先去邻村住几日,然后再做打算。”
“这样不是办法,要是再有人来,普通人是护不住你的。不如你跟我走,我给你们母女找个好地方生活。”齐雁来不想看她们生活得这样艰难,想把她们带到赫连绮霞的公主府去,这样宋南星的手就伸不过去了。
“一见面就要麻烦你,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别跟我这么客气了,咱们谁跟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齐雁来想了想,还是问了,“你夫君……是怎么死的?”
听到她问龙从云,宋芳菲只觉得眼眶刹那间就湿了。看她的样子已经不记得这个大表哥了,自己要不要说呢?
有时候,失忆其实也挺好的,起码不像自己反反复复地痛苦。
不要再多一个人这样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