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听到齐雁来的问话,马上收回血红的长舌头,恭恭敬敬地回答:“姑娘被人带走的时候,明月医师把我放了出来,让我跟着你,看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收了吓人的样子之后,她看起来就是个清秀女子,与齐雁来相比不过是脸色苍白了一些。庄行之这才回了魂,但仍旧不敢说话,看着她的时候一动不敢动。虽然他跟着师父见过鬼,但毕竟他们生前都是庄家的人,所以他并不害怕,反而充满怨气。可这回看到了真正的女鬼,女鬼还故意吓他,能不怕么!

齐雁来点头称赞:“还是明月考虑周全,如今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原本我是想靠鬼气引来别的鬼帮忙,但如今有你就更好了。”

“姑娘说吧,我一定尽力帮忙。”

“昨日晚上,有个小姑娘在群芳院上吊死了,你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看到她的魂魄,之后把她带到这里来。”她补充说道,“一个十五岁的姑娘,长得很好看,名字叫做雪仙。”

春娘点头:“我记住了,这就去。”

说完,她直接穿墙而出,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庄行之这才找回了说话的能力:“你,居然还能使唤鬼魂?”

“不叫使唤,是求她帮忙。”齐雁来纠正他的说法,开始吓唬他,“这是路上认识的朋友,不是侍女,你可别搞错了。要是当着她的面乱说话,小心她把你给吸了!”

他苦笑道:“我看见她就吓得说不出话来,哪里来得及乱说话?不过这真的有用吗?即使雪仙的鬼魂能告诉我们一切,但她的话也不能当做证词,谁会相信鬼魂自己能说话?”

“笨蛋!只要她把坏人指认出来,顺着找过去肯定会发现证据的。如今城门都关了,谁都出不去,想必这些坏人也逃不了的。”

“我觉得,应该问问千羽,除我之外,数她在群芳院最有权力。敢瞒着我把人送出去接客,我不信整个群芳院的人都不知道,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的。”庄行之有了怀疑对象,可没道理群芳院的人都为她隐瞒吧?之前隐隐听着似乎用了刑,风月场中混的人最不愿意吃亏,没道理知道还说不知道。

“也许他们被收买了?或者被迷昏了所以确实不知。”齐雁来也跟着猜测,既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在,那肯定就要与利益挂钩了。

正在这个时候,卢致居然来了。因为有了鬼气在身,两个人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闪着点点金色佛光,可见是戴着什么厉害的法器,或者本身就有带着佛性的灵力,正如楚焕一样。

“你还好意思来?”庄行之虽然被这个金光吓到了,但看到他那张正经八百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居然还要让我坐牢,我真是白认识你了!”

难道这两个人还有交情?齐雁来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站着,不影响他们两个人的交流。

卢致的脸色也不好:“我也是白认识你了,这些年我以为你表面花天酒地,实际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没想到你如今真是无耻下流,上公堂带着女人,如今被扣押还要带着女人!”

这什么情况?她都这么降低存在感了,怎么卢致还抓着不放呢?

“那又如何?知府大人和城主都没说什么,你一个芝麻大的小吏凭什么与我指手画脚?”

你说你就好好解释一下呗,这么说不是火上浇油吗?齐雁来有些无语,明明就是误会,还要加深误会,服了。

“是,我不配与你这青楼大老板讲话,也不该管你的死活!”

庄行之又被气笑了:“你千方百计把我扣在这里,就是管我的生死了?”

卢致正色说道:“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你,你在这里更安全。如果不是你,把你抓了也会让他们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来。”

看看,这头脑真是不一般,碾压了。

果然,庄行之听完这话愣住了:“你居然打得这个主意。”

“当然了,就你那个榆木脑袋,也就记姑娘记得住吧。”

“你……”

“好了好了。”齐雁来忍无可忍地打圆场,阻止两个人继续吵架,“既然误会说开了,你们二位都是重情重义的人,应该和睦相处才对,何必瞪着眼睛斗嘴?”

庄行之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不是他先开始跟我吵的?”

“说你两句又不会掉肉,何况他也是真心为你好的。”齐雁来又转向卢致,“我不是他手下的姑娘,碰巧昨日去找过他,所以一起被叫来问话了。我留在这里也不是为了陪他,而是因为可以招鬼,想帮他找来雪仙的魂魄问问情况。”

听她说完,卢致好像没什么反应,还是冷淡的表情,但是语气好了点:“鬼神之说,不能当做呈堂证供,但如果可以提供线索,我一定会把坏人揪出来的。”

“算了吧,你一个仵作,难道还想查案?”庄行之压根就不信。

“别的仵作不行,但我行。”卢致说这话并不是在吹牛,而是真的可以。他父亲就是刑部的官员,从小耳濡目染,也跟着看过不少案子。

齐雁来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背景,好奇地问道:“那你为何不去做官,为何要当仵作?”

“因为仵作可以直接接触尸体,能够得到最直观最直接的东西,尸体是不会说谎的。而且凡事只有亲手去做,才能真正了解。”

还真是个认真的人,虽然有些执拗,但还是个不错的人。他与庄行之,一个一本正经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在尸体堆里学习,一个在风月场中嬉戏,这么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能成为朋友,可见老天爷有时候也不太靠谱。

齐雁来本想分些鬼气给他,但他身上的佛光太强,这点鬼气还没有沾到边儿马上就被吞没了。

“你身上可带着什么护身符之类的?佛光太强的话鬼气就过不去,一会儿她们来了,你也没法看到听到了。”

卢致想了一想,把一个贴身戴着的护身符摘下放远了,鬼气才勉强可以附在他的身上。

三个人等了好一阵子,才等到春娘回来,只见她身后跟着一个女鬼,但却不是雪仙。

“你是不找错人了?”齐雁来问道。

“回姑娘的话,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雪仙的魂魄,但这位姐姐说她见过,我来不及问就把她带来了。”

卢致见过的死尸虽多,但见鬼还是头一次,心里自然是有些畏惧。但他到底沉稳许多,表面上看不出来多惊讶,而庄行之因为是第二回见了,也镇定了不少。

“这位姐姐如何称呼?”齐雁来看着她,礼貌地开口询问。

这是一个妇人,大概是淹死的,所以整个人有些浮肿,身上也是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流下来。

“我娘家姓罗。”

“原来是罗娘子,幸会。这位是知府大人的手下,奉命调查雪仙的死,不知你有些什么线索呢?”

如果说庄行之一看就是纨绔,那么卢致一看就是好人,而且是官差,就更加得到了两个女鬼的好感了。

罗娘子说道:“小姑娘的魂魄被人拿去了,是个道士的模样,往城外去了。他走之前还烧了符咒,命令城中鬼魂都闭好嘴,不得与外人说这个事。”

“那你告诉我们了,不要紧吗?”

虽然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要是会给别人造成伤害就不可为之了。

鬼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