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雁来心里后悔,就不该替那些混蛋鬼做什么传声筒,反正又伤害不到庄行之,就该让他继续气他们。
想到这里,她说道:“那你就继续开着群芳院,做大做强,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庄家这代人的本事。你的名气越大,他们就会越生气,偏偏又奈何不了你。”
庄行之已经平复了心情,听她这样说觉得很开心,认为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最开始开青楼的确是抱着羞辱庄家的念头,但是渐渐地就认真起来,所谓干一行爱一行,就像她说的,要做大做强。
“你放心,我会的。只可惜我父亲的魂魄被我打散了,不然也可以一直生气。”这时候倒是有点后悔了,要是留着那人渣的魂魄就好了,打散了反而让他清净了。
“那你是怎么回到庄家的?”她有些好奇,既然出生就抱到乡下了,又怎么会让他认祖归宗的?
他的唇边浮现一抹讥笑:“还不是因为没有男丁,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其他伯父叔父更是连女儿都没有。所以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把我叫回来继承家业。我成年之后拿着钱做了几笔买卖,赚到钱之后便开了群芳院,父亲气病了,又得知小妾卷了钱财与人私奔,就气死了。”
这也算恶人有恶报了,对于这个结局,齐雁来表示满意。
“因为我的命格特殊,可以看到家人的亡魂,他便每隔几日就要在我眼前晃晃,不仅跟我摆父亲的谱,还时不时在群芳院捣乱吓唬客人和姑娘们。”他这时的笑,显得十分淡漠,“我便拜了一个道长做师父,学了点本事,直接把他打得魂飞魄散不得超生,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其余的几个叔伯的鬼魂本来也想找我的麻烦,看到我父亲的归宿,就再不敢来了。”
他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个丑陋的伤疤:“但他毕竟是我父亲,伤了他我也受到了反噬,其实也不好过,这道伤疤会让我终生疼痛。但当我知道他把我母亲的骨灰撒在茅房里的时候就起了杀心,若不是他病死了,也许我会忍不住杀了他,而能够杀了他的魂魄,我觉得也很好了。”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虽然没有流泪,可他心中的悲伤与恨意,齐雁来能够深切地体会到。原本以为是个好色的纨绔公子,没想到身后却有这样令人伤心的过往,可见看人真不能看表面。
她可不是假道学的人,更没有那些慈悲心,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在她看来天经地义。所以即使面前的人是个弑父的不孝子,连鬼魂都不放过的狠人,她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佩服他的魄力。其实齐雁来还是江湖气更多一些,对于一些是非恩怨不以道德来评判,而是全凭一个公理。
没想到自己会说这么多,还展示了自己的伤疤,冷静下来的庄行之有些后悔,交浅而言深可是大忌。不过他们早就算认识了,因此也算是熟人了吧?不知为何,看着她那双眼睛,一直埋在心底的情绪全都喷发出来,没有隐瞒也没有顾忌,全都说给她听了。
“我觉得你做得没错,但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旁人了。”毕竟这天下还是很看重孝道的,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弑父,所以她叮嘱他不要乱说。
“好。”他想说旁人都没告诉,只给她讲了,可不知为何就是开不了口,只是说了个好。
“任务完成,我这就走了,不然等到大雪封山之后,就要来年春天才能去蓝诏国了。”她向着庄行之行了个礼,正式辞行,“以后他们再来找我,我也不会管了,你多多保重,早晚干掉金屋!”
庄行之笑道:“干掉金屋!”
然而正当他们三人准备上路之时,江吉城突然发生了一起命案,城主下令封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于是,他们走不成了,齐雁来便出去打听是什么情况。
这一打听就吓了一大跳,死的竟然是群芳院的小花魁,雪仙!
想到那么漂亮的小姑娘才当选小花魁没几天就香消玉殒了,齐雁来觉得真是太可惜了,不知是怎样狠心的人,下得去手伤害她,这是多么美好鲜活的生命啊!
听说是群芳院的人见她一直房门紧闭,只当她想多睡一会儿便没有在意,大中午的时候过去送饭,才发现她已经吊死在屋子里了。
“既然是吊死的,为何说是命案呢?”
“听说仵作验尸的时候发现她上吊之前已经死了,这不过是个掩盖真相的障眼法,所以才被认定为命案的。”
“看来这仵作很厉害啊!”齐雁来也跟着说了一句。
“可不是么!听说是位世家子弟,不知为何执意要做这等小吏。”
“估计家里人都要气死了。”
“没错,听说已经把他逐出家门了,族谱里除没除名就不知道了。”
齐雁来听了一圈消息,正要回去讲给江明月听,不料有几个官差守在驿馆的门口,等着把她带走。因为昨日她去了群芳院,所以也算是嫌疑人,要被传去问话。
因为只是问话,也不是真的怀疑一个女子会在青楼里伤人,又见她衣着华丽,官差倒是没有为难,反而客客气气地请她跟着走一趟,还说要是问话问得晚了,一定会派人亲自护送她回来。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齐雁来也很配合,给了江明月一个“放心”的眼神,就跟着官差回话去了。
江吉城的规模不算大,由知府和城主共同执政。知府负责城中治安和断案,城主则负责安排生产和福利,两个人相辅相成,配合得很好。有命案其实不需要一起审理,但这个小花魁算是个名人,群芳院又是个有背景的地方,所以两个人坐到一起,共同审案。
因为群芳院来往的太多,牵扯的人也多,所以这个案子办起来很不容易,衙门里站满了人,一个个问起来当真要问到大晚上了。
她是未嫁的打扮,人又长得好看,一时间等候问话的人都只顾着看她了,人群中**起来。
这时有人叫她:“江姑娘!”
已经很熟悉这个声音的齐雁来回过头,原来是庄行之。也是,作为老板肯定是要过来问话的,不过凭什么他就有单间,还能有茶喝?
她穿过人群,也进了屋子,直接问道:“是什么人做的,你可有头绪?”
“没有头绪。”说到这个,他面色凝重,“我不知道是不是冲我来的。”
所谓树大招风,一年到头群芳院经历的大大小小的官司不胜枚举,但这种人命官司还没有过。他想会不会因为得罪了人,所以背后有人报复,小花魁就是他刚立起来的招牌,所以就直接来砸他的招牌。
“我觉得不是,要是冲你来的话,干嘛假装吊死多此一举?”
“殊途同归,总之群芳院如今只能关门,他们的目的达到了。我背后也有消息网,可没有收到任何风声,我判断这可能是临时起意。”
这时有人来叫庄行之问话,他叫齐雁来跟着一起去,她昨日就是因为来找他所以才被叫来问话的,插个队说说清楚,还能早点回去。
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毒手?是雪仙自己的恩怨,还是因为他挡了别人的财路?
总之要是被他知道了,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