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雁来顺手找了个软垫子坐在地上,一抬头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台上的姑娘们,而身后就是厚重的雕花围栏,可以很好地遮掩住她苗条的身形。
这时一个姑娘登台献唱,声若黄莺出谷,只是容貌稍微欠缺一点,皮肤暗了点。这点小毛病在烛光下尤为明显,简直放大了缺点。不过到底是唱得不错,还是有人鼓掌的,她有些忐忑地行了礼,眉目含愁地下台去了。
如果没有人挑到她,等她接客的时候就只能是三等,苦日子还在后头。
第二个上来的姑娘眉眼英气,英姿飒爽,干脆做了男装打扮,在台上了表演舞剑。虽然长得也不算多么精致,但胜在气质特别,倒是有几个人举牌子想要留她的。
看得花多了,自然谁特别就受人待见了。她好像挺满意自己的表现,笑着下了台。
第三个姑娘显然临阵怯场了,上来的时候摇摇欲坠好像要摔倒了一样,整个人十分瘦弱,倒是有种柔弱不能自理的感觉。偏偏就有人喜欢这种调调,即使她只是念了个诗还紧张得手足无措,也还是有人举牌子,放话不管多少钱都要。
真是个冤大头!齐雁来心想这人是不是傻,你这么说了,还怕老板不宰你?人傻钱多,服了服了。
第四个姑娘是个冰山美人,舞跳得尤为出色,但是始终绷着一张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越是这样就越勾人,一时间举牌子的人非常多,显然都被这冷美人吸引了。
饶是如此热闹,她始终面无表情,就好像你们随意我独自美丽,总之就是十分个别。
齐雁来总结,还是要有特点才受欢迎,空有美貌显然不能满足客人的需求了。
原本以为上一个已经是极品了,待到第五个姑娘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全场沸腾了。
肤白红唇,妩媚又天真,明明长得很有**力,眼神里却是懵懂,这种反差简直绝了,绝无仅有的一个。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甜美可爱,也让人无法抗拒。
第一位不如她美丽,第二位不如她温柔,第三位不如她明媚,第四位则没有她这样的亲和力。看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小花魁就是她了。
近距离观看的齐雁来也有同感,这位姑娘不仅白得发亮,而且肌肤通透,好似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让她自叹不如。
真是天外有天,美人外有美人,待到这位姑娘长成,还不知是怎样的风情万种,希望群芳院能好好对她,这真是妥妥的摇钱树。
这些姑娘选出来之后不会马上接客,但也为时不远了,希望她们都能够有个好的待遇。
第五个姑娘也是跳了个舞,虽然比不上之前的人,但长成这样做什么都好看,大家看得津津有味,等人都走了还在那里回味着。
但是珠玉在前,第六个姑娘还没有上台就跌了一跤,正好摔在了齐雁来的脚边。她连忙把人扶起,却没成想这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
“摔疼了吗?”齐雁来小声地问道。
“没有。”姑娘摇摇头,眼泪随即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我只是想到自己一定选不上,所以才哭的。”
眼前的姑娘五官小巧,没有什么缺点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搁平时还能算个小美人,如今在大美人后面出场,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齐雁来仔细看了看她,觉得她的眼睛生得不错,但是眼角微微向下,脸蛋也没有北方人的立体感,相较之下有些普通了。想到之前与江明月做胭脂时候交流过如何用妆容更改面貌,她用手抹了姑娘的一点唇脂涂在眼尾,这眼睛一下子就变得出彩了,虽然选不上小花魁,也不至于会降级了吧?之前的嘴唇涂得太艳反而显得五官寡淡,如今蹭了一些下去,颜色就柔和了不少。
其实那种唇脂模糊的样子反而添了些许魅惑的感觉,不过她们一个年纪尚小一个不解风情,都没有瞧出来,不过是歪打正道,并非故意。
这时小姑娘听到人叫,顾不得道谢连忙跑了回去,等到上台的时候已经不见泪痕,眼尾上挑,唇色嫣红,显得明艳了几分。于是她也顺利地得到了举牌,心满意足地下了台,觉得自己的未来也不是那么悲惨了。
接下来几个就没什么特别的了,都是典型的高挑美人,美得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正看得兴致缺缺的时候,她身边突然来了一个人,也有样学样地拿来个垫子坐在地上,跟她一起抬头看着台上。齐雁来一看是个年轻公子,笑容可掬的样子十分讨喜,与江明月是一个类型的,不免心生好感。
“你也是没让进才过来的?”她小声问道,怕惊扰到台上的表演。
年轻公子笑着点头,也小声回答:“能不花钱看热闹,极好。”
他仔细看了看齐雁来,目光虽然直接但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就好像在看一样宝贝,小心翼翼又带着欣赏。顶着这样一张无害的脸,似乎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责备,真是太讨巧了。
“你看我做什么?我可不是这里的姑娘。”虽然这小子看着挺好,但头一次见面就盯着人家瞧,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她没动手已经是给面子了。
“我当然知道,这里的姑娘我可都认识。”
原来是个小色胚。齐雁来觉得真是对不起他长得这个样子,没好气地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逛青楼看姑娘。”
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没想想她自己还不是一样来这里了,哪里好意思说别人呢?
“我只是看看,又没有做坏事,怎么能叫不学好呢?”他不关心台上的表演,反而对齐雁来很有兴趣的样子,“你觉得这里不好?也看不起这里的姑娘?”
她摇头道:“我可没有这样想,你可别说什么也看不起,我觉得她们都很不易,希望她们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这你放心,群芳院是管养老的,不存在年老色衰就一脚踢开,而且对客人的选择也很慎重,不会让她们受罪。当然,如果她们乐意接受,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笑了一下,开始介绍自己,“在下庄行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江雁,大雁的雁。”她当然不会报出本名来,反正她和江明月一直姐妹相称,姓江也可以,还能掩盖身份。
“真是个好名字,大雁是忠贞之鸟,我也很喜欢。”
拉倒吧,你这个年纪就混迹青楼,忠贞什么的恐怕跟你没半文钱关系。齐雁来敷衍地笑笑,往旁边挪了挪,但是这里地方有限,要是再挪势必会被人发现,所以其实两个人的距离也挺近的。
庄行之倒是不觉得什么,反而开始逐一点评台上的美人,连带着之前出场过的,也都被他如数家珍地介绍了一遍。有的是罪臣之女充公被群芳院买来的,有的是贫苦人家卖进来养家糊口的,居然还有自愿来这里做花娘的。
她有些怀疑:“真会有人主动来?”
“在外面生不如死,到这里起码锦衣玉食,要是你该如何选择?”
“这我不知道,不过圣贤书上不是写了,贫贱不能移?”
“写书的人,大概没有过过真正的苦日子,当一家人都活不下去的时候,这些道理不过就是为了死得有尊严吧。可是死算什么呢?能坚持活下来的,才是最勇敢的人。”
齐雁来看着他认真地语气,知道他说的话出自真心,倒是对他有了些不同的看法。虽然逛青楼,但是人家能看到花娘的苦处,还不因此瞧不起她们,就很难得了。
楚焕当然是个好人,但是提到青楼时也是嗤之以鼻的态度,可见也是对这些人有偏见的。
也许是因为沈砚白,因为云黛夫人,齐雁来并没有那样世俗的观念,在她看来,只要心是干净的,人也是干净的。
众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