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还在那里出言讥讽,言语羞辱,可他们两个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只是抓住这次机会贪婪地看着彼此,似乎已经当成是最后一次相见了。
“不好,他们要寻死。”这样的眼神齐雁来见过,就是上一世许浩然见筠娘落水之后的眼神,是没多久就殉情而死的眼神,悲痛欲绝,不想独活。
沈砚白也看出来了,但他的目光并没在那对苦命鸳鸯身上,而是仔细地看着那个暴君,似乎有些怀疑,又无法确定。
暴君走后不久,许浩然口吐鲜血,一病不起,三日后就郁郁而终。
筠娘得知他的死讯并未动容,却在暴君带她又一次视察长城的时候,趁人不备一跃而下,当场摔死了。
暴君勃然大怒,恨不能将他二人挫骨扬灰,然而他们的故事广为流传,激起了民愤,人们纷纷为他二人叫不平,让他只能好好将他们两人安葬了。
但到底心有不甘,没有让他们葬在一起,而是让他们的坟遥遥相对,可以看见却不能在一起。
可他们的爱情感动了上苍,不多时便从坟头各长出两棵大树,树干相就,彼此倚靠,树根更在地下交缠,树枝在地上交错。随后又飞来两只鸳鸯栖于树间,交颈相鸣,昼夜不离。
百姓们感动于他们至死不渝的爱情,便把这两棵树叫做“相思木”。
齐雁来叹道:“原来这就是相思的由来啊,我还以为是多么美好的故事,没想到会是用鲜血与生命浇灌出来的。但愿这个暴君没有好下场,才能告慰许浩然和筠娘的在天之灵。”
“我大概知道是哪个皇帝了。”沈砚白也叹气,“史书上记载虽然他荒唐好色,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也是有功绩的。他虽然有错,可也并非是一个昏君。”
“都这样了还不算昏君?我真好奇史书都是怎么写的,下笔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品!”她对于这个评价非常地不满,觉得怎么也得用罄竹难书之类的词语来形容吧?
沈砚白有些伤脑筋地笑道:“夫人,你要知道这世间万物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好比我虽然杀了人,但我杀的那个人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又该怎么算呢?”
齐雁来一时也有些糊涂:“那就要看是按官府来办案,还是按江湖规矩来解决了。”
“这就对了,凡事要看两方面,虽然我做过错事,可我做的好事更多,功过相抵的话,我也不能算是个恶人吧?”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不知是哪里不对,总之我说不过你,但我觉得这皇帝真是个昏君。”
“昏君是指昏庸无能,对整个国家没有任何贡献,并不能用私德来评判。”
见他始终站在客观角度,她有些急了:“那你觉得这皇帝没有问题?还是个明君了?”
沈砚白依旧是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我是客观说一下,并不代表我赞成他的做法。我只是想请夫人在看人的时候,也能够客观一些,不要仇恨或是偏见蒙蔽了双眼。”
其实他说这话是有寓意的,希望他日事发,齐雁来不要钻牛角尖,能给他一个机会。知道人有转世轮回,他就更不希望她带着仇恨,这样的情绪或许会影响到下一世的情缘。他不是许浩然,做不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无论何时他都觉得活着最重要,不会做出殉情的事来,也不希望齐雁来这样。
两个人显然谈得不太愉快,齐雁来不理解他为何这么执着地替暴君洗刷罪名,索性不再与他说话,两个人沉默着来到了嘉然公主幻境的第三世。
这一世的许浩然显然弃文从武了,虽然依旧是文质彬彬的长相,但常年征战让他的眉眼间染上杀伐果断的气质,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与前几世大不相同。
第一世,他是文弱书生,痛失所爱,投河殉情;第二世,他是朝廷命官,夺妻之恨,吐血而亡。这第三世,总归是个少年将军,锦帽貂裘,意气风发。
看着他此刻眉目疏朗的样子,齐雁来才能体会到嘉然公主为何非他不可。许浩然年少有为,品貌俱佳,当真是个耀眼的存在。
“这也许才是许公子的真实一面。”沈砚白也不由得赞叹一句。
齐雁来还在因为话不投机而生气,于是没有搭他的话,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许浩然。
沈砚白当然知道这不是吃醋的时候,立刻认了错:“是我不对,那就是个昏君,是个坏蛋,不值得让你我谈及,更不值得让我惹夫人生气。”
听他承认错误,她也不会一直较劲:“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应该看到他的好处。”
他闻言有些惭愧:“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是这世间最高的山,最宽的河,最广阔的天空,最清澈的泉水,是最最好的一切。”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眼神亮亮的,可见所言所想皆是发自肺腑,也想让他知道。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情话,尽管沈砚白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慌了心神,双颊染上红云,可真是八分长相十分颜色,让人目眩神往,挪不开视线。
齐雁来连忙捂住眼睛:“你脸红什么,搞得我都要被迷住了,啧啧,可见狐狸精不都是女的。”
他脸红,一方面是因为她的一片赤诚之心,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愧疚之心。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两个人继续关注许浩然。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许浩然已经从战场回到了都城述职,更在正月十五的花灯节上,邂逅了这一世的嘉然公主,也就是筠娘。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所谓伊人,在天之涯,在水一方。
他们两个都是正当年,男的风华正茂,女的风采动人,只是擦肩而过惊鸿一瞥,便再也错不开眼神了。
所谓一见钟情,肯定是前世的缘分,才能才茫茫人海中相遇。
“在下许浩然。”他穿过人流,走到她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筠娘身旁跟着婆子和侍女,本不应该在街上与陌生男子搭话,但眼前的公子如此风华,只一眼便已经沦陷。婆子和侍女也都看直了眼,还哪有心思管教小姐。
“小女子苏筠,久闻许将军大名,今日得以相见,实为幸事。”筠娘落落大方,举止毫不扭捏,即使这样不合规矩,也让她做得合理了几分。
许浩然的名字不说是如雷贯耳,在世家小姐们中间可是赫赫有名的。不光是因为他战功赫赫,还因为他长得好看,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那些纨绔子弟可以与之相比的。
苏筠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从没想过会与他一见钟情。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许某虽不是大侠,也素有报国的志向。”他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能在此安逸地欣赏花灯,都是边关将士们的功劳,小女子在此谢过将军和众位将士。”
“苏小姐不必客气,这繁华盛世便是我们心中所求。”
两个人相谈甚欢,以至于花灯什么样都不记得,却再也忘不掉彼此的身影和声音。
“看来这一世还不错,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因为上两世实在太惨,齐雁来看到这一世他们很幸福的样子,也跟着高兴。
自古英雄配美人,双双新燕飞春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