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归四海这话,齐雁来仿佛反应慢了一拍,有些迟疑地开口:“是这次不会有,还是以后不会有?”
“这次不会有,以后也不会,你的身体已经不适合怀孩子了。”虽然这话很无情,但作为医者,归四海不能隐瞒病情。早点知道,早做打算。
“你要不要再看看?”她举着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却让人看着心酸。
沈砚白握住她的手腕,重又将她带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想让她冷静下来。想来是他的错,做的恶事太多,受的诅咒也多,终于遭到报应了。
归四海叹气:“你的身体接连遭受重创,放了不少血还中过毒,能够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爷给的恩典了,子嗣方面就别太执着了。你应该早就不来月事了,难道没找医师看过吗?没有月事,你就几乎没有怀孩子的可能。”
确实,她大大咧咧地并没有在意月事来不来,后来发现了一度觉得不来也是好事,出门在外又是自己照顾自己,来月事多麻烦啊。可没想到原来月事如此重要,好像听母亲说过,但当时自己根本就在走神,以至于到了现在无法挽回的地步。
“沈砚白,我不能生孩子。”齐雁来抬头看着他,不想错过他每一个表情,要是看到半分迟疑和犹豫,她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无妨,我也不喜欢小孩子。”他回答得毫不迟疑。
“我挺喜欢的。”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就以后领养几个孩子,我教他们读书,你教他们练剑。”沈砚白的声音柔情万千,表情更是如此,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和为难,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会让他们知道,能做咱们的孩子,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齐雁来终于有了点笑模样:“还是你教练剑吧,我的剑法实在是马马虎虎,登不了大雅之堂。”
“原来你心知肚明。”
“原来你真不怕死。”
看着他们如此轻易地就解决了今后无子的问题,归四海觉得很是欣慰,悄悄离开了。
这世上的人大都看重子嗣,所以最常讲的就是开枝散叶,为此不惜娶十个八个妻子小妾来绵延子嗣。而且很不公平的是,因为男子的缘故无子,就积极治疗,遍寻药方;若是因为女子的原因,大都直接休妻和离,要么就要强颜欢笑给夫君张罗妾室通房,以后都要替别人养孩子,还不能有半点怨言,说点什么那就是善妒,还是要被休的。
不过以沈砚白的身份,没有子嗣又如何延续他的大业呢?可齐小姐这样的姑娘,如何能容忍他与别人生儿育女?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而且是他们的家事,他还是少管为妙。有这个功夫,不如回去想几个方子给他俩补一补身体的亏空,让他们早点离开这里。这都是麻烦人物,留的时间长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自从知道自己不孕的事情,齐雁来的情绪就有些低落,虽然她对生儿育女并没有什么向往,但不想生和不能生还是不一样的。
而且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万一以后沈家人因为这个看不上她了,让沈砚白休妻怎么办?又或是沈砚白觉得该有后代了,逼着她给他娶小妾又怎么办?
本来就无所事事地养病,时间多了就更会胡思乱想,齐雁来想着想着就觉得头疼不已,干脆偷着跑回酒城去看看姚三娘一家。姚灵儿不是快要生产了,她应该赶不上孩子出世,提前把礼物送了也不错。
想到这里,她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自己小时候戴过的金锁,就离开药王谷去酒城了。一直注意着她动向的沈砚白见她拿了长命锁离开,便猜到是去孙家了。但想来酒城也没什么危险,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要是总憋在屋里,总在那里胡思乱想,对身体的恢复反倒没有帮助。
其实她能想些什么他大概都能猜得到,可到底是她的想法,没有说出来他也无从辩驳。何况就算他赌咒发誓自己绝不会怎么样,恐怕她也不会信的。在他看来,什么誓言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算不得数。
不过他最终的目标确实会伤害到她,又让他有些犹豫和为难。看她难过自己也难过,若是让她悲痛欲绝,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然而齐雁来并不知道他的纠结,反而觉得出来之后心情好了不少,此时临近端午,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花草树木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蜂飞蝶舞的煞是好看。不能生孩子又如何?也不是每个女子到这个世上都是为了生孩子的不是吗?
也许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享福的呢!
因为此前做过城主夫人,所以进城之前她戴了面具改了样貌,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不过进城的时候正赶上城主带人出去办事,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让她顿时心跳加速,怕被他认出来。
对于慕九歌她是有点惭愧的,自己冒充他的夫人,得到了他的感情却又不能接受,实在是不厚道。何况他们家人对她都很好,更让她感觉到了家的温暖。她只是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
还有慕湘君,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慕九歌看到她的时候顿了一下,之后面无表情地骑着马继续前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他的神情依旧冷淡,但更多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相信酒城以后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拍拍心口,觉得没被认出来的齐雁来松了一口气,进城去孙家了。
东街重又变得热闹起来,看来已经真正摆脱了死亡所带来的的阴影,开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来。她一路走过去买了不少东西,之后来到也在东街的孙家,拍门叫人。
平时总在门口守着的人并不在,此刻大门敞开,却好像空无一人的样子。齐雁来赶紧快走几步,担心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然而并没有什么危险与不测,而是姚灵儿生产不顺,整个孙家人都站在她的小院子里面,焦急地盼着孙家这辈第一个孩子的出世。
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盼望新生命的诞生,她顿时觉得不是滋味,手里的东西虽轻,但她的心中犹如千斤般沉重。
姚灵儿的情况似乎不太好,没有听到任何喊叫,但这样的沉默更让人担心。好在姚三娘也在里面,以她的医术想必一定会保女儿平安的。
齐雁来耳力极好,听见屋里有人问孙夫人,少夫人难产且无力生产,要不要保小。
还没等姚三娘说什么,一向温和有礼的孙夫人打了问话人一巴掌,怒道:“当然保大!”
这声音不小,屋外的人也都听见了,不少女子心里羡慕姚灵儿有个好婆母,能毫不犹豫地舍弃孩子,保护大人。
又听见姚三娘的声音响起:“亲家母放心,我一定保他们母子平安。”
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孙家的小少爷出世了!
在场的人发出赞叹声,都为了这孩子的到来感到开心。孙夫人一脸疲惫地走出屋来,脸上的笑容却是大大的,她命人给在场的人都发了红包,还给孙家的侍从们都涨了月钱。
在一片祝贺声里,姚三娘守着奄奄一息的女儿,行针的手第一次颤抖了。
她的女儿,绝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