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着竹林的掩映攀上了一睹矮墙,紧接着融身于月光劈不开的阴影之中,宛如一条深海的游鱼,借着阴霾的庇护溜到了书房的背后。

书房前面有守卫把守,和那人在屋顶上打斗毕竟声音太大,两人的恩恩怨怨还没有搞清楚,倒是会被提前双双捉住。

右苏卿将三枚竹叶卡在指缝中间,运气于手上,将竹叶睥睨无双地发放了出去。

竹叶破空而出,仿佛能割裂世间所有,势不可挡地杀向那梁上君子。

梁上君子似乎感到了这份势如破竹般的强大杀气,他朝后一仰和三片竹叶擦脸而过,却险之又险地被锋利似刀的叶刃割掉了二三发丝。

右苏卿又连珠弹似的连发几枚叶刀,逼得那梁上君子不得不在屋顶上打了好几个空翻。

那人顺着叶刀飞来的方向锁定了右苏卿的位置,右苏卿正想跑路吸引他过来追,没想到那货只是转眸望了她一眼,居然脚底抹油,接着风势运起轻功,往反方向溜之大吉了。

靠!

右苏卿简直怒骂此人不要脸。

她踩着几根竹子飞上屋顶,足底尽量灌足了气,不让屋瓦被踩出响声。

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背上插了鸡翅子,跑得贼快,就这一会儿功夫就窜出了一个院子的距离,身形一沉,飞下了高墙。

右苏卿穷追猛赶,赶至了一处类似于屯放杂物的偏僻小院子,才将那已经飞上了树梢的黑衣人给扒了下来。

她刚刚想趁热打铁,一个点穴手紧接着就要抚上黑衣人的后背。

就在右苏卿将要下手未下手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夏夜的暖风撩拨了一下对方高束的马尾,几缕青丝恍若杨柳枝般迎风飘摇起来,堪堪擦过右苏卿鼻尖,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梅香气。

右苏卿的心被这份夹杂着熟悉香气的痒挠了一下,她快要按在对方背上的手猛地一顿,就这么一下的迟疑,对方已经转身面向她。

易萧寒伸出两根颀长的手指,将黑色面纱勾拉而下,露出夜色下的那张摄魄的美好面容。

右苏卿虽然在他扯下面纱之前就已经猜出了易萧寒的身份,但是却在他露出真容之后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不知道是因为难以置信,还是因为这张月色下的面容太过于集天下之美。

“谁!”

遭了,右苏卿刚才的声音有点儿大,忘了这院子外面站着两个举着火把的守卫。

推门的刺耳声音骤然响起,这声音刺入右苏卿体内,就好像是催化血液升温的燃料,让她的体温猛地升高了好几度。

易萧寒一把搂住右苏卿的腰,一转身躲在了粗壮的树干后。

也不知道是热血加重了右苏卿的紧张,还是紧张促进了血渐渐变热,易萧寒感觉自己像抱着个小火炉。

他的冰寒体质十分渴望这份热烈,身不由己地将她又箍紧了几分,易萧寒顺手又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门口的两个守卫都走了进来,火光打在两人身上,落成被拉长的影子,随着二人的刺探游移,那影子在并不平时的地面上宛若鬼魅般伸缩变化,离躲在树后的二人时远时近。

该死的是,那远近倏忽的影子终于不再保持若有若无的距离,仿佛发现了树后那方被自己忽略的隐秘角落,打算走上前来探查清楚。

右苏卿看着地上越来越近的人形影子,不由地抓紧了易萧寒后腰上的腰带,她掂起脚尖在易萧寒耳边低语“一会儿你左我右,我们同时出手。”

话音刚落,耳边已经能清楚地听到火把燃烧所发出的‘滋啦’火焰声响,右苏卿的整个身体也已经变成了一副蓄满了势的弓,正蹲下捏着一枚石子打算将守卫打个脑浆迸裂,忽然门外响起一阵哨响。

“抓刺客!”

两个守卫凌厉地跑出了院子,放弃了对于未知地的探查。

右苏卿“。。。。。。”

易萧寒看着蔫了气的右苏卿,把她低到谷底的气势又拉到嘴边鞭尸了一次“别你左我右了,我看我上你下比较好,哈哈哈。”

右苏卿面色腾的一红,一指石子废物利用地弹在易萧寒毫无防备的小腹上。

她就是讨厌男人对着自己将荤段子。

易萧寒捂着肚子嗷嗷叫了两嗓子,折了根树枝戳了戳右苏卿的后肩,乐呵道“怎么了?生气了?”

他见右苏卿不说话,便用树叶扫了扫右苏卿的侧脸,语气十分虔诚“我跟你道歉。。。。。阿卿,你看看我嘛,你看看我的脸色很虔诚的!”

右苏卿切了一眼,气鼓鼓地转身胡乱扫了一眼易萧寒眨巴着的桃花眼。

易萧寒使劲浑身解数让两只眼睛看上去真诚到水汽汪汪,一边扎一边逗她“你看,这诚意够不够,有没有很感动!”

这货又恢复了调戏她的日常生活,右苏卿也是对这个调戏完就赔礼道歉的东西没办法,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她听着外面紧密的哨响,七七八八地猜出了外部刺客的身份,呼了口气道“梁州他们跟你出来了?”

易萧寒打了个响指“我家阿卿就是聪明。”

右苏卿连气带笑地回怼道“谁是你家的?”

易萧寒死皮赖脸道“你不是我府上的尚宫?”

哦,这倒没错。

易萧寒手搭凉棚看了一眼明晃晃的月色和墙外几处较高的房檐,道“外面的那几处屋瓦和李家的风格不搭,出了这堵墙应该就出了李宅了。”

他飞身攀上墙头扫了一眼,然后盘腿坐在其上,向右苏卿伸出一只笼着月色的手,朝她飞了一眼“走吧?”

右苏卿被这波秋水砸了个头晕脑胀,有一种被墙上邪仙勾魂夺魄般的晕头转向。

她脚底运气,飞到半空的时候被易萧寒的手轻轻勾住了掌心,他用力一拽将右苏卿卷进怀里,两人飘出李宅,立在了一处小巷的青石板上。

然而,两人刚刚落地就傻了眼了。

只见梁州正定定地站在青石斑上,和还没踩稳地面的两人看了个对眼儿。

易萧寒朝正在喊闹着抓刺客的李宅望了一眼,复看了看已经站在了面前的梁州,惊奇道无以复加“里面那个刺客,不是你!”

梁州也被易萧寒说的云里雾里“不啊,我早就出了李宅等着您了,刚才听到里面抓刺客,还以为您暴露了,属下正想飞进去救人呢!”

这下连右苏卿都傻了眼儿了,她听着李宅内部正鸡飞狗跳,大喊大叫着抓人的李宅院墙,讷讷道“那。里面那个刺客,是谁啊!”

易萧寒“。。。。。。”

梁州“。。。。。。”

梁州远远地跟在右苏卿和易萧寒的身后,三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静谧的月光霰雪似的凝在空中,二人之间的气氛,既安静又舒服。

右苏卿低头看着前前后后交叉前进的鞋尖,问道“李洛阳的身份你应该知道了吧,你打算怎么办?”

易萧寒低眸踩着月色,道“自然是要抓的。”

右苏卿愣了一下,道“抓?李洛阳是丰禾王的谋臣,看上去关系甚是亲密,你们抓了李洛阳,不会逼反了丰禾王,若是他狗急跳墙。。。。。。”

易萧寒道“自然就是要逼他狗急跳墙,怕得就是他隐忍不反。”

右苏卿有些糊涂,面有疑色地看了易萧寒一眼,有些不知所以“可是,陛下登基时日尚短,这个时候清理丰禾的势力,是不是太冒险了。”

易萧寒摇头道“易子渊也封王丰禾没有多久,对于丰禾的势力运用起来还不自如。他其实和皇姐一样,虽然坐拥最强的封国,其实也像是个四肢不协调的残疾人,丰禾的那些老狐狸,他还驾驭不住。”

他顿了顿,抬头望了一眼清亮的月色,,眸中似闪着水波“易子渊明面上并未错处,所以皇姐不能轻易派兵征讨丰禾。倒不如趁易子渊的羽翼还未丰满之前,直接将其逼反起兵,皇姐倒有理由直接出兵绞杀了。”

易萧寒说完,眸光一斜,眼神落在了右苏卿低垂宛若蝶翅般的睫毛上。

右苏卿察觉到了这份全神心的关注,也抬眸去看向他的眼睛,只见那双眼睛的线条极其流畅自然,好像是用笔行云流水般一笔挥就,其间闪烁着难言之隐。

她坦诚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易萧寒嗫嚅片刻,道“听说,秦家的四小姐和李洛阳的关系斐然?”

右苏卿想到秦姝,不免心中一痛,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看着易萧寒的犹疑神色,心脏好像被小鼓锤轻轻浅浅地锤了一下,一种忐忑开始蔓延进了血液里。

易萧寒按着右苏卿的肩膀,极尽严肃道“苏卿,抓李洛阳的事情只能一击必中,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右苏卿似是知道了易萧寒接下来的话,额角难以抑制地冒出了两滴冷汗,战栗地听他继续讲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朝中弹劾右凌旭的奏章像是雪花片儿一样糊了易熙仪一脸。

刚开始的时候,上奏的人还言辞委婉,说右凌旭是教女无方,放任长女右苏卿在外抛头露面于李家,有失闺中女子的廉耻。紧接着就有人说李家无子,右家大小姐亲自前往李家是受了右凌旭的指使。再然后就有人言辞激烈地抨击右凌旭以权谋私和商贾勾结,弃清正廉洁于不顾。

易熙仪考虑到大易朝的边防军之中,除了南疆边防军的统帅和右凌旭的关系不亲不疏之外,其余东西北三面的主帅都和右凌旭有师生或者年谊之情,若是将右凌旭撤职,军心可能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