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萧寒一拳头差点儿把梁州那长歪的脑壳子给敲爆了,龇牙咧嘴道“你他娘的脑子里长了什么东西!能不能想点儿干净的!”
皇宫
凤安宫的梅香和易萧寒身上的香气融为一处,只是闻同一种香太久,嗅觉几乎对这香气免疫了。
易萧寒挑开金色的帷幔走进最深处,搭眼瞧见易熙仪靠卧在罗汉榻上。
她凤眸紧闭,是一贯服药后头痛的无力症状。
易萧寒走到她身后,伸手搭在她温热的太阳穴上,冰凉的指尖仿佛被灼了一下。
易熙仪同样被他低到快要结冰的体温给惊得震了一震,她掀起眼皮看了易萧寒一眼,伸手抓住那只来不及藏回去的手。
易熙仪眉心都快柔道一起了,也不知道是服药后的副作用还是心疼易萧寒疼的“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寒毒犯了?”
易萧寒撒谎道“有一点儿吧,前几日雨下的多,所以毒气勾出来了些,梁州已经给我施过针了。”
易熙仪将他的手一把甩开,没好气道“又给朕扯谎!半个月前下暴雨的时候,你是不是去了天牢!不怕死的东西!”
她撑着凤榻直起腰来,直面易萧寒的眼睛“那晚雨殇劫狱,夏拉蒂被放走,你亲临现场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还碍了刑部尚书丁岩的手脚!”
易熙仪没少骂了易萧寒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但是每次都不是真心责罚,而是恨他不能替自己分个忧。
若是安稳盛世,易熙仪倒也想让易萧寒做个富贵王爷,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唯一的亲弟弟。
无奈现在时逢乱世,易熙仪是真的希望有人能帮自己一把。
她小时候最讨厌别人说她是个女孩,最讨厌别人说女人做不了幕前英雄,她总是对这些话嗤之以鼻。
但她现在位居大易朝的皇位之上,踩在这些出自圣人门下,并坚信女人应该做幕后英雄的男人们的头顶上,才体会到了女人当权的所有辛酸和痛苦。
她觉得自己狭窄的肩头已经快撑不起这个并不看好她的江山了。
易萧寒委屈地再度凑上来,依然锲而不舍地替易熙仪揉脑袋“皇姐,那人当时挟持了右苏卿,您也知道右苏卿毕竟是我府上的尚宫,我那时正好在场,若是真的弃之如履是不是就太薄情寡恩了?”
易熙仪哧了一声,道“哼,正好在场?我看你是巴巴地赶过去的吧!”
她怒气横生道“我说你有没有脑子!雨殇和右苏卿是什么关系!右苏卿是雨殇主子的亲生女儿,雨殇岂会动她一根汗毛!”
易萧寒弱弱地辩解道“皇姐怎么知道劫狱的人一定是雨殇?说不定是丰禾的人呢?”
易熙仪被易萧寒顶嘴顶的心里炸毛,她刚想发作,忽然间后脑勺一阵剧痛,痛的她咬牙闷哼了一声。
易萧寒终于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他面色发白地看着易熙仪紧紧抿起的嘴唇,真心诚意地赔礼道歉“皇姐,我错了,我。。。。。。”
易熙仪叹了口气,从桌子上抽出一份折子递给易萧寒,道“先别说雨殇的事了,你先看看这个。”
易萧寒接过折子,打开仔细浏览半晌,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这折子是望天楼呈奏的奏本,其上大体写着的内容总结来说可以概括为一句话——京畿的大大小小的乐女庙里所供奉的大圣乐女神像,一夜之间都被涂黑了眼睛。
易萧寒讶异半晌,道“这是。。。。。。有人想借神像说事儿。”
易熙仪道“嗯,按理说我作为一个女人几乎永远不可能称帝,但是当年我借太白星于白昼之中耀世的天象,用药养出了一双金眸,所以才被望天
楼奉为大圣乐女神佛降世,因为望天楼的力量,朕才得以凭借女人的身份登上皇位。”
她眨了眨微微含起的眼睛,道“可是用了五年的药,身体逐渐对药免疫了,朕现在觉得这药好像已经快对金瞳的维持起不了作用了。”
易熙仪皱眉“我当年凭借神的意志登位,且满朝文武有一半儿看不起朕的女人身份,若是我的金瞳消失,他们再用乐女庙的事情做文章,我怕到时候他们会用神的旨意逼朕退位。”
神格,是一个王朝规束人心的擎天巨柱。
神格算是一种道德,人们信自己被神灵庇佑,是因为神灵庇佑他们的皇帝。
当皇帝不再是天之骄子,那么他们也就不再拱卫他们的君主。
封建王朝的统治,全都维系在这一根弦绷紧似的信仰上。
易萧寒合上奏折,心道‘看来丰禾,已经开始动作了。’
竹石斋
酉时还未到,右苏卿已经提前了半个时辰起身前往竹石斋。
她走在廊道上,黄昏的彩霞将她绯色的裙衫映得更加绚烂,好似山间盛开的一朵野桃花。
右苏卿刚刚推开竹石斋的门扇,已经做好了等待易萧寒的准备。
没想到她一眼看向室内,见易萧寒已经侧身背对着她卧在了**。
架子床的青色床纱围了三面,将一身鸦青色单薄常服的易萧寒温柔地包裹起来。
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随意搭在大腿上,绸滑的衣料勾出他身体修长的轮廓,其上笼着的霞光好像照出一个幻境里的仙人。
易萧寒听到身后的响动,他一下一下敲着大腿的食指顿了顿,看着晚霞的脑袋后转看向右苏卿,如浦般泼洒的青丝随之**漾,宛若落九天的墨。
右苏卿关上门,走近易萧寒。
她原以为易萧寒会言语调戏一番,却没想到她刚刚走近,易萧寒竟然乖乖趴下,额头抵在了交叠而起的手腕上,一动不动的等着右苏卿开始按摩。
其实右苏卿选在这个时间节点替易萧寒按摩是有她的道理的。
一是此时天色未完全黑暗,二人没有那种夜晚独处的尴尬。
二是右苏卿不知道易萧寒会在宫里待多久,所以她便选在了酉时宫门关闭的时候来找他,此时就算易萧寒不在竹石斋,估计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右苏卿将真气贯注在手上,不一会儿,她的手便生发出一种比体温还要热上几分的热度。
她温热的手掌敷在易萧寒隔着薄衫都能感到冰冰凉凉后背上,显得一冷一热颇为明显。
右苏卿全神贯注地用蚕丝力将易萧寒背上的穴道全都按了一遍,温热的丹田气息进入他的体内,一股热浪逐渐在他寒凉的经脉之间流转不息,甚是舒爽。
易萧寒很久没有这种浑身温暖的感觉了,一时间的意识竟有些朦胧,差点儿在这股暖潮的包裹之下沉沉睡过去。
直到他感觉右苏卿纤弱的手指换成了肘力,沿着他的脊柱一直下压至尾骨,易萧寒被最后那一记重压压得打了个哆嗦。
他猛地睁开眼睛,差点儿疼得从**弹起来,呲牙道“啊!你这个二把刀!”
右苏卿也知道自己下手过重,所以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肌肉因为寒毒经年僵硬,脊椎骨旁边的肌肉更是冷硬,我要替你揉开穴道,不得不下手狠点儿。”
她双手按在易萧寒腰部的脊柱处,猛地朝几个穴位压了压,道“你个大男人,喊什么。”
易萧寒没有和右苏卿争辩的意思,忍了忍穴位被冲开的短暂疼痛,脑袋一歪,再次搭在手腕上。
右苏卿看着易萧寒有些发蔫儿的身形,觉得此时的他有些奇怪。
要是搁在平常,易萧寒肯定借着二人的肌肤相亲对她调戏加轻薄,但现在右苏卿替他做了几乎半个小时的穴道按摩,易萧寒竟然趴着一动不动,俨然一种非礼勿言的模样。
右苏卿按完了最后一个穴位,起身松活了一下筋骨,她坐在床沿上发力半个时辰,把易萧寒按得舒舒服服,浑身松软,而自己的腰硬地快要僵死了。
她伸了一个漫长的懒腰,道“你好像有心事?”
易萧寒终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枕在小臂上的脑袋微微一偏看向右苏卿,然后一手撑起脑袋,面向她修长侧卧。
他伸出一只手将右苏卿的小臂握在手心里,掌心还残留着她丹田的温热之气,道“手法这么好,跟谁学的?”
蚕丝力按摩的手法,自然是穿越前,上辈子跟她师傅学的,太极的武功路数便是化气为力,只不过她师傅将这种武功路数揉杂在了按摩里。
她刚被送上山的时候身体极差,全身气血经脉不通,她师傅就是用这种按摩替她打通经脉的。
右苏卿撒谎道“跟我娘学的。”
易萧寒好像很有兴趣和她胡扯闲聊,顺杆儿爬地问道“是吗?冯夫人手艺这么好,那你爹岂不是很幸福?”
他看着右苏卿微红的面颊,将她的小臂用力一扯带到面前,好像要对这种按摩手法进行深入探讨一样“用气化力,力道深入却不损身,这么练出来的?”
右苏卿被强制性地拉到易萧寒面前,看着他虔诚的黑眸和鸦青色睫羽,强行收回被这种透着荷尔蒙的美所摄去的魂魄,认真回答道“练习方法也简单,就是需要时间。”
她头一歪,看着床幔道“就是在豆腐上放一层油纸,然后用棍子对着油纸下的豆腐反复敲打,等练习到豆腐碎了而油纸不破的时候,就是大功告成了。”
右苏卿刚刚说完,便感到自己被易萧寒握着的小臂一阵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