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右苏卿在前,黑衣女人在后。

她背后身负重伤的夏拉蒂,若不是右苏卿有意配合,是万万没有能力再劫持一个人的。

黑衣女人将右苏卿手里的钢刀握在手中,平稳地端在右苏卿素白的脖颈之间。

她冷声道“这是中泰王府的尚宫!想要她活命,你们就统统退后!”

对面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眼观鼻鼻观口了好半天,才有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质疑道“中泰王府的尚宫这么可能会来刑部大牢!”

右苏卿做出一副被挟持后的焦躁模样,声音发颤道“我来牢中探望一个故人,叫李洛阳。”

她斜眼瞧了一眼脖子上的刀,装娇弱道“救命啊。。。。。。你们,你们还不快退下去!”

面前的士兵都是刑部大牢的驻防,虽然右苏卿做为中泰王府的尚宫,是品阶正一品的女官,但是职权范围却涉及不到刑部这种前朝的行政机构,所以众人并未因为右苏卿的三言两语而后退。

黑衣女人劫持右苏卿达到的效果就是加重了士兵们的犹豫程度。

对面一人道“尚宫可否带印有身份证明的金令!”

金令就是指她的尚宫腰牌。

她在出门前就从腰间给摘下来了,不然带着这玩意来擅闯天牢,岂不是招摇过节的老鼠——作死呢么!

右苏卿装作害怕地在咽口水,生气地大声训斥道“我放在王府的尚卿阁了!不然你们去王府传个信儿,让王爷亲自来认人吧!”

右苏卿这么一恐吓,对面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咱们是不是别莽撞啊,听说这中泰王府的尚宫马上就要做王妃了,若是伤了未来的王妃,王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中泰王要娶他府上的尚宫!”

“前些日子在铜香坊里,大家都在押王爷会娶右家大小姐做王妃!我堵了五两银子呢!”

右苏卿“。。。。。。”

秦姝说赌坊里拿她跟易萧寒的婚事下注,右苏卿今天算是信了!

刑部大牢里驻防的糙汉子都在传这个八卦了!

右苏卿咳了一声,低声对黑衣女人道“往前走,逼出去。”

黑衣女人应声向前硬逼了几步,八卦的力量果然好使,对面的士兵虽然不知道被劫持的人是不是真正的中泰王府的尚宫——右家大小姐,但都有一种潜意识里存在的默认感。

终于,右苏卿在被黑衣女人的劫持下,亦步亦趋地将灌得跟腊肠似的廊道给清空了,二人肩贴着背,马上就要出天牢的大门了。

忽然,门外厉声响起,将快要灌入夜雨的天牢大门再也疏通不动了。

“不许再退!退者以军法处置!”

右苏卿定睛朝前方看去,穿过人群狭小的缝隙,她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脸——那夜向易萧寒汇报夏拉蒂审讯报告的人。

这人是谁?

“咔嚓——”一道闪电将夜幕撕裂两半,那人胸前官服上的仙鹤图纹被亮光一照,好像马上就要栩栩如生起来。

胸前绣仙鹤。

正三品!

刑部尚书!

这次遇上硬石头了。

刑部尚书看了上下打量了一眼右苏卿,脸上不深不浅的法令纹微微动容一下,将唇边的小胡子带的鲜活起来。

“中泰王府的尚宫怎么可能出现在刑部天牢!这女人既然毫发无伤的待在逆党手中,必定是逆党的同伙!”

他语气坚定,好像是安然不动的大山,一句掷地有声的命令便给众人吃了一记定心丸“把贼子拿下!”

右苏卿看着提刀围过来的士兵,喝道“慢着!”

呵斥无效,右苏卿飞速对刑部尚书道“大人!苏卿好歹是太尉府的大小姐,是中泰王府的一品尚宫,您就不怕如此莽撞伤及苏卿的性命,同时得罪了王府和太尉府吗!”

刑部尚书好像早就认定了她是个赝品,斩钉截铁继续下了死令“休听逆贼花言巧语!给我拿下!”

右苏卿被黑衣女人带着连连后退,心脏狂跳不止 。

正当二人被再次逼近天牢的廊道深处时,外面响起一声熟悉且亲切的声音。

那声音一大半儿被‘哗哗’作响的夜雨吞噬,剩余的一部分苟延残喘地趴在了右苏卿的耳边。

“金大人!本王的尚宫在逆党手里,你不打算三思而后行么!”

右苏卿的紧张感瞬间消失,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正在无声无息的生发出来,和往常一样让毫无察觉的她欣喜不已。

易萧寒总是出现的这么及时。

“轰隆——”一声雷鸣炸响,暴雨如注。

刑部尚书的嘶吼声穿透层层雨幕,钻入天牢里气氛紧张的狭窄廊道里“退后!退后!”

右苏卿被身后之人挟持着,终于步履艰难地走出了天牢的大门。

刚一出门,她就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个底儿透。

右苏卿站在雨中,看向站在人群外,油纸伞下带着黄金面具的易萧寒。

暴雨中打伞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风雨如注之下,斜风打歪了雨线,将易萧寒除了头发以外的地方全都打湿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易萧寒有些歪斜地靠在梁州托抚着他的手臂上,浑身好像有些僵硬。

他甚至单手握拳放置唇边虚咳了几声。

易萧寒生病了么?

右苏卿正将全副身心都用在打量易萧寒的病躯之上,一声利箭割裂雨幕的飞音突然入耳。

她只觉得右侧面颊被一阵寒意迅疾无双地擦过,身子被人带着朝左歪斜了一下,一股血的腥气刚刚弥漫至她的鼻尖,这香甜就被猛烈的雨水冲刷殆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黑衣女人握着短刀刀柄的手,那双略微粗糙的手上裂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其中沁出的鲜血和着雨水糊了她一手。

黑衣女人将右苏卿脖颈间的刀锋又向她细腻的肌肤上压紧了几分,大声喊道“后退!”

刑部尚书知道这人犯极其为女帝所看重,怕中泰王一时糊涂为了一个尚宫放走了逆党,正犹豫不决,害怕中泰王想明白后反悔将其放走。

易萧寒病弱的身体勉强提起几分力量,衣袖一挥,其上雨珠似琉璃般飞散四裂“退!”

黑衣女人继续得寸进尺道“再退!”

刑部尚书看了易萧寒一眼,有些不情愿的咬牙“退!”

众人听令再度后退,右苏卿和黑衣女人与身前的包围圈之间形成了很宽阔的间隙。

右苏卿微微一仰,凑到黑衣女人的耳边道“带我飞上房顶。”

黑衣女人背上背着一个夏拉蒂,就算她的轻功练得出神入化,也不可能将右苏卿使用蛮力拖拽上去。

右苏卿只能配合她贴身朝后面的房顶飞去,做出一副被劫持迫不得已的模样。

易萧寒面无血色,体内的寒毒已经被这潮湿的水汽勾出了大半,那霸道的痛楚快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了。

梁州扶住他已经脱了力气的腰,勉强将易萧寒给支撑着站直了。

易萧寒咳了两声,道“给我弓和箭。”

梁州满脸不情不愿,语气中带着埋怨“殿下!”

易萧寒狠狠派了一下他的肩膀,加重了语气“给我!”

梁州朝一个弓箭手勾了勾手,道“弓箭拿来!”

易萧寒搭弓射箭,瞄准了黑衣女人,只不过那女人身后背着一个人,实在不好寻找后心的位置。

除此之外,易萧寒拉弓的力气在剧烈的疼痛之下大大减弱了,他好不容易瞄准了黑衣女人的后背,一箭射出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感觉心脏骤然一紧。

遭了,寒毒开始攻心了。

梁州看着偏了方向飞出的箭失,手忙脚乱地抱住双手捧心,蜷缩起来的易萧寒。

必须要施针了!

黑衣女人刚刚略上房顶,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右苏卿看了一眼插在她右肩上的箭,心头一凛。

不过还好射箭人的力气不大,箭失没有穿透女人的身体。

那女人似是不拿刺入肩膀的箭羽当回事,快速道了句‘多谢郡主’,便飞也似地背着夏拉蒂逃窜而去。

右苏卿重获自由,站在屋顶朝下望了一眼,眼光梭巡到了被梁州打横抱起来的易萧寒身上。

从她高高在上的角度朝下看去,易萧寒的身体此时单薄地像个在风雨中随时都会被风刮走的树叶。

他失去意识的脑袋后仰,拉出颈部优美的弧线,一泻而下的青丝缠绕在梁州的臂间,绕出了惊心动魄的美艳。

那场景虽似出画,但右苏卿没有心情欣赏。

易萧寒病的不轻!

她飞身略下地面,急切地拨开人群冲到梁州面前,差点惊恐地晕厥过去。

易萧寒没有被面具遮住的脸此时像是白纸一样,和嘴唇泛着同样的死人白。

这是濒死的颜色。

右苏卿张了张嘴吧,一颗心在胸腔里乱跳,差点就顺着嗓子眼儿喷出头顶了。

她有些惊慌失措“殿下怎么了?”

梁州一边抱着易萧寒朝值班所跑,一边语无伦次“来不及了!需要快施针!别挡道,闪开!”

右苏卿“。。。。。。”

她跟着梁州风风火火跑进了一处值班所,梁州将湿漉漉的易萧寒放在**,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请右尚宫出去!”

他一边从药箱中取出针袋铺开,一边头也不回地去解易萧寒的衣带“出去把门带上,务必别让湿风吹进来。”

右苏卿“。。。。。。”

她顿了顿,看着易萧寒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道“我。。。。。我可以留下,我会认穴,我们两个人施针总比一个人施针要快些,我看殿下好像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