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喘了两口粗气,顺了顺差点儿堵死的胸口,骂道“婚宴那晚我就看出来右苏卿那个伶牙俐齿的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的名誉不清不楚的,还在陛下面前闹得右家和咱们秦家丢了不少的脸,没想到还教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姝双手抱着胳膊摩挲两下,揉了揉刚才被戒尺抽过的地方,继续顶撞道“才不是苏卿姐交给我的呢!这都是我自己想到的!凭什么人一生下来就要知礼守法!那些礼法难道就全是对的嘛!既然守法知礼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拿这些痛苦的事情折磨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好嘛!”
秦夫人简直就是和这个小兔崽子讲不通道理,她眼前黑了一黑,手扶着身边的侍婢才算是勉强没有脚底一滑。
秦夫人将戒尺‘当啷’一声丢在地上,撂下一句“不许你以后再和那个右苏卿来往!”
说完,她拂袖离开。
秦夫人走在夜风贯彻的游廊上,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被夜风凉的,只是浑身瑟瑟发抖,吓得扶着她手的瞿菱慌忙替她疏解心意“夫人别生气,小姐也不算胡**友,这右家大小姐虽然做事大胆泼辣了些,却也不是一无是处,陛下不是刚刚因为赏识她的舞蹈,赐她做了中泰王府的尚宫嘛。”
瞿菱抬眼瞧了一眼秦夫人的脸色,见她满脸的黑气没有加深一层,便继续开解道“这王府的尚宫本来就是个微妙的职位,按着咱们大易朝的惯例,若是王府已经有了王妃,这尚宫可以协助王妃处理服务,可以减轻王妃的担子。可若是王府没有王妃,这尚宫又是世家大族的嫡系小姐,在王府里和王爷耳鬓厮磨,日久生情,日后填补了这个空悬的职位,也未可知啊。”
秦夫人冷笑一声道“哼,你还真以为陛下赐给右苏卿尚宫一职是欣赏她?”
她眼皮微微一翻,不屑道“你也不想想,陛下是个女人,无法成婚生育,况且她就中泰王那么一个亲弟弟,日后传承嗣位必定要从他的嫡系里面择优而选,能嫁给中泰王做王妃的女人必定是身份清白,知礼守法的世家小姐。”
秦夫人说完,嘴角勾出轻蔑的弧度“你看她右苏卿这两样占了哪一样?她婚宴那晚在陛下面前闹出了多大的动静你没看见?陛下能选择这样一个名声存在污点,且又不安分实的女人当中泰王的王妃?”
瞿菱被秦夫人的洞若观火搞得哑口无言,她不得不承认,还是秦夫人比她这个丫头片子有远见卓识“那。。。。。。陛下既然不喜欢她,为何还要将这样一个女人安排在中泰王府里?”
秦夫人环顾四周,在黑夜中瞧瞧凑到了瞿菱的耳边,和她咬耳朵道“陛下当年登基时坎坷不断,满朝文武都知道这其中波折是丰禾王搞出来的,就算是当今陛下已经荣登了龙椅,可是丰禾王和他的那些政党依旧心怀鬼胎,太尉右凌旭是前朝老臣,又直统兵部,这是多敏感的位子,陛下能不想要拉拢?”
她叹了口气,好像刚才教训秦姝不得法的所有怨气都随着这口浊气而烟消云散了“如今右家的二小姐右麝墨嫁入了丰禾,右家的大小姐右苏卿被当成平衡政局的砝码放进了中泰王府,若是丰禾党和帝党有一天真的翻起脸来,你说这右家是要哪一个女儿,舍哪一个女儿。”
也就是说,右家的两个女儿,终究要有一个成为弃子。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舍哪个都是在身上扎刀子。
瞿菱也好像被纷繁复杂的右家事搞得脑壳儿抽筋“果真到了那一天,右家老爷当真不好做人。”
中泰王府
尚卿阁
几声百转的鸟鸣偷偷潜入耳中,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在妆台上,营造出一室的闲适悠宁。
右苏卿就在这满室的恬淡惬意之中悠悠转醒。
她将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饱含深情的阳光涌入其中,这种略微清凉的质感却仿佛将她灼烫了一下。
右苏卿暮地从**坐了起来,脊背僵成了一根旗杆。
遭了,她是回来了,影儿去哪儿了?
右苏卿翻身下床,刚想冲出去查看影儿回来了没有,便听见珠帘子‘哗啦啦’一声响动,搭眼就瞧见影儿顶着缠了半颗脑袋的白纱布走了进来,手里还稳稳端着她的早饭。
右苏卿被影儿带伤毫不影响工作质量的敬业精神惊呆了,呼喇一下就冲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她绕着影儿的脑袋看了半天,眼神真诚地关切道“影儿,你这脑袋没事吧?怎么缠这么多布?”
影儿倒是不痛不痒,甚至连劫后余生的惊恐感都没有“没事儿啊,就是后脑勺擦破了皮有点儿发肿,所以上了药,烟儿那猪头连个赤脚大夫都算不上,把我脑袋绑成了这样。”
右苏卿“。。。。。。”
擦破了皮竟然用绷带绑成了颅骨碎裂的感觉,烟儿不是一般的赤脚大夫。
右苏卿听到影儿没啥事也就不操心了,她坐到桌案旁,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问道“你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影儿一边将粥碗摆上桌,一边道“我也不知道。。。。。。”
她努力地想要将昨夜断片儿的记忆给拾起粘合,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徒劳无功“我只记得和小姐下了一处楼梯,在一个粮库里救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小男孩。。。。。。后来就从自己房间的**转醒了,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脑袋被烟儿绑成了蹴鞠。。。。。。”
右苏卿喝了口粥,信口开河道“你昨晚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就绊倒了,然后就晕过去了。”
反正影儿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事情不如解释从简,反正右苏卿也不想解释什么。
影儿听罢嘴角撇地老高,大抵是觉得自己能笨到被裙角绊倒然后摔蒙也是没谁了。
影儿摸了摸自己惨绝人寰的后脑勺,保持怀疑道“是么?”
右苏卿继续忽悠“是啊!我还听说过走路绊倒被摔死的呢,你这是幸运的!”
影儿点点头,可能真的就发自肺腑的相信了右苏卿的鬼话,一边朝屋外走一边自我庆幸地摸胸口。
右苏卿把影儿给糊弄走了,一边喝粥一边复盘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去绮袖阁交接名单,后来被易子渊绑了,秦虹带了卫尉府的人闯进了绮袖阁,她在绮袖阁后面的小巷子里遇到了‘雨殇’,还有易萧寒。
这几件事情看似巧合,毫无联系,但是当多个巧合在一起完美堆砌的时候就是有所预谋。
秦虹闯进来是要找什么?
易萧寒怎么会这么巧救了她?
那晨粥本就口味清淡到能淡出个鸟来,再加上右苏卿心思全落在别处,完全就是食之无味,一碗粥下肚也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她放下粥碗,起身扭了扭腰肢。
奇怪,按理说她周身穴位被封,全身经脉做到完全通畅也需要个两三天,怎么才睡了一晚上真气就能运转自如了?
右苏卿坐在**闭目调息,内息畅通无阻地转了一个小周天之后,右苏卿才确信自己的全身经脉已经被完全打通,才无事一身轻地跳下了床。
她看了看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案,还有文案上那个放满了美人图的托盘,忽得想起昨天下午给易萧寒送图的任务没有完成,便走过去将盛满了图的托盘给掂了起来。
这些美人图是女帝命人送来给易萧寒选妃用的画像。
一想到‘女帝’二字,右苏卿便惊悚地意识到自己交接名单的任务彻底失败。
她一瞬间有一种自己快要死透的感觉,也不知道易熙仪会怎么处置她这个废物。
右苏卿心情沉重,放着轻飘飘纸张的托盘都没来由的重了几分,整个人都好像顶着泰山般巨大的压力,自己还要装成没事儿人一般将这山给梗着脖子顶回去。
心不在焉走了一会儿,她已经驾轻就熟地磨蹭到了易萧寒的书房。
竹石轩的门开了一条缝,显然是屋内有人。
右苏卿套路化地用食指指节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她一边转身关门,一边道“这是陛下差人送来的美人图,你看看。。。。。。”
右苏卿不转身还好,这刚一转身就被眼前的美好画面给震惊了。
她硬成了仿佛一尊在风中凌乱的石像。
易萧寒衣衫半颓地坐在书房的床沿上,梁州倒是衣衫规整,但他一手按在易萧寒**地肩膀上,另一只手的指尖轻点在易萧寒的雪白的后颈上。
右苏卿眼前一黑,差点脚底一滑。
她感觉有一道九天神雷把她劈了个半死不活。
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搞基情的时候能不能把门给锁死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她给撞见了呢!
本来撞见这种事情就已经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恨不能直接躺倒装死了。
更让人心碎的是——看见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基情满满?
右苏卿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的感受,只是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地万花齐放。
对面那两个人好像也连带着被雷劈了,外焦里嫩地看着右苏卿。
梁州将手从易萧寒**的肌肤上拿下来,道“那个,右尚宫。。。。。。”
右苏卿伸出一只手示意他不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