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知道,就是嘴唇边长着大猴子的那个,我从来没没见过那么丑的男人。”
烟儿把脑袋探过去,还故意压低声音,好像在谈了不得的国家机密“可不是,阿青说他都四十岁了,就是因为丑,到现在还没有老婆。三年前, 赵管家看他可怜,好不容易替他找了个无父无女的孤女,那女人婚前说,只要男人能养活他,她什么人都能嫁。”
影儿果然听的走神了,一刷子花汁刷在了右苏卿手背上。
右苏卿“啊咳咳咳。”
影儿低头扫了一眼,赶紧用布擦了擦“哦哦哦,对不起啊,小姐。影儿你快说啊,后来呢,那女人到底嫁了没有,她结婚前见没见过赵六啊?”
烟儿道“那女人出嫁了,都到了洞房花烛了,眼看生米煮成熟饭,你猜怎么着。”
她并未等影儿真的猜完,就把刷指甲用得小毛刷一丢,猛地一拍手道“那个赵六刚一掀开盖头,那女的尖叫一声,从洞房里逃走啦!啊哈哈哈哈哈。”
影儿也笑成个虾米“啊嘎嘎嘎嘎嘎。”
右苏卿“。。。。。。”
烟儿自己已经笑的快要直不起来腰了,还一脸正儿八经的纠正影儿道“哎哎哎哎哎,你先别忙着笑,还有更劲爆的呢!”
影儿已经被又开始手舞足蹈“说说说!”
右苏卿捂脸,心道‘这俩人是没救了。’
烟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还神经兮兮地扫视了一圈屋子,好像在看看是否隔墙有耳。
她朝影儿身边凑了凑,伸出手背放在唇边,是个如假包换的戏精“阿青说啊,中泰王殿下和梁卫尉之间,有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右苏卿本来对八卦毫无兴趣,俩人说的话早就一个耳朵进,然后脚不沾地的从另一个耳朵滚出去了,话语千万皆入不了她的心,只有这一句往她脑子里钻了个结实,竟然让她狠狠一震。
她竟然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溺水的窒息感。
影儿还在笑,纯洁地眨眨眼,一种似懂非懂,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那种关系?哪种关系?”
右苏卿听不下去了,或者说不想听下去了,伸出手指节敲了敲桌子道“咳咳,我说你们两个行了,哪有背后这么嚼人舌根的。都笑出来鸭子叫了,烟儿,别笑啦,我说话呢,你听见了没,还有影儿,你自己讲的笑话自己怎么笑成那样,赶紧把眼角的眼泪给我擦了。”
影儿终于恢复了正常,继续拿出小毛刷占花汁“小姐,说正经的,刚才厨房的红姐姐又来了,说是刘长厨的哥哥的老婆的姐姐去世了,家里男丁少,所以得帮忙回去抬棺材,求您请假的批示。”
听着影儿的话,右苏卿挑挑眉梢,道“不就是个厨子嘛,她掌厨下,批了不就行了。”
影儿道“普通厨子也就罢了,可是殿下一直喜欢刘厨做的菜,红姐怕他临时走了惹殿下生气,所以特地来请示您的意思。”
右苏卿道“丧葬婚嫁,都是大事,怎么可能不给人准假?易萧寒那人哪来那么多臭毛病。”
提到‘易萧寒’三个字,她又一阵心烦气躁,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不可告人的密辛给搅和的。
烟儿一边朝右苏卿刚涂上的指甲汁吹起,一边道“小姐,还有内务房的刘公公来问,府里有几处屋子的屋瓦残缺了,但是王侯厅前的广场上的殿下喜欢的花树死了几株,不知道是先修屋顶呢还是先购置花树?”
右苏卿凝眉“易萧寒不是挺有钱的吗?修修屋顶,买几株花不能同时进行?”
烟儿摇头道“那瓦是鎏金的,那树是从南越进贡的,刘公公说了,换瓦至少花二十两,换树至少花二十两。”
右苏卿抬头看房顶“二十两加二十两也不过就是四十两啊,不为难啊。”
烟儿复摇头“不是二十两银子,是二十两黄金。。。。。。而且这还不是全部,换瓦需要考虑劳工的工费,还有这瓦是皇家特制的,需要有巨额锅炉费。买树的话需要考虑运费,途中保证新鲜的护理费。。。。。。”
烟儿揉了揉脑袋,道“算了,这其中的账刘公公倒是算出来,您自个看吧。”
说着,右苏卿朝烟儿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看了看堆在地上一人高的文案,生无可恋“不就是个账单嘛,怎么这么多?”
影儿瞄了一眼堆成小山的文案,道“哦,中泰王因为刚刚回中都,所以府里需要整修,裁撤人员,梳理宫务的事刚刚拾起来,所以积攒的比较多,而小姐比较幸运,正好在王府重整的初期进来做了尚宫。”
右苏卿“。。。。。。”
要不是两只手被烟儿和影儿握着涂指甲,右苏卿真想使劲揉眉心。
都是什么破事!
她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上了马车,出了府门,右苏卿的车驾就直奔秦府去接秦姝了。
进了秦家的大门通报了门房,然后右苏卿就直奔秦姝所在的百合轩了。
大约还有一半的脚程才能到达目的地,右苏卿忽然被一声破了音的嘶吼吓了一个趔趄,差点绊死。
她刚刚被烟儿给扶稳了,还未听清楚那嘶吼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便看到迎面冲过来一束紫光。
右苏卿揉了揉安静,才看清楚那紫光并不是什么天降的神仙,而是秦姝。
只见那秦姝脚程奇快,健步如飞,好像身后有虎狼环伺,穷追不舍一般,那气运脚底的轻功已经练的有莫有样了。
秦姝飞奔上前,一把抓住右苏卿的衣袖,一停不停,撒丫子继续跑。
被秦姝拉住的一瞬右苏卿才看清楚追在秦姝身后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灰袍老先生不知道手里挥舞着一根什么东西,手里舞的虎虎生风,脸上被墨汁涂得花里胡哨,隔着一整条游廊在咆哮。
两人一路跑了个大汗淋漓,成功跑路后坐在马车上还在大口喘气,差点就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右苏卿一胳膊搭在车窗楞上,拿着帕子疯狂扇风“我说秦大小姐,你又闯什么祸了?后面那老先生是谁啊?”
秦姝抹了把头上的汗,道“我家西席老头,天天罚我抄论语,我今天一生气,趁他打瞌睡的时候在他脸上画了只王八,被他洗手的时候给照出来了,要拿戒尺打断我的手!”
右苏卿“。。。。。。”
右苏嘴上不说,心道‘自己要是秦姝的西席先生,估计得拿戒尺抽死她。’
中都城的白日到处烟柳环翠,画桥上熙熙攘攘,似是人间最为繁华的景色。
而此时夜风吹开琼楼玉宇珠帘下的华灯,却似天街般香尘浩浩。
走了些许路程,看着各大街道提前亮的各式各样的灯火,更好似坠落凡间的繁星,又好似是天宫中自明的琉璃,美得不似人间烟火。
转了几重街道,可能是进入了最为繁华的商业区,从车窗里向外看去,楼阁比寻常街道要高大些许。
人影参差穿梭于街道之上,似是繁华的洪潮,周身浮动环绕着阵阵好听的笙鼓乐声。
此时,车子方向一转,右苏卿撩开帘子朝外看去,一处高大的坊门映入眼中,马车正要驶进一个新的街道。
她抬头看了看坊门的匾额,上书‘银沟街’,刚进入街道不一会儿,便已经看到了好几家大大小小不等的乐坊,什么千舞阁,星花楼,明月坊。。。。。。
车子咕噜噜碾着静尘朝前走着,最终不疾不徐的停在一处有四层高的商楼前。
右苏卿探头出去,看着黑漆描金的正门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正书三个大字‘绮袖阁’
她扶着烟儿的手下了马车,然后抬头打量这座楼阁。
这条街道上的乐坊舞馆几乎都是三四层楼的规模,皆是大馆。而绮袖阁从外表来看和别的舞乐坊没有多大差别,更没有多少惊艳之处。
但是,一路走来,便可以看出绮袖阁和别的乐坊舞馆不同。
在这处游人如织的街道之上,绮袖阁与其他的舞乐坊想比并没有多少进出的顾客。
但,这并不是因为生意惨淡,而是因为绮袖阁今夜的舞事只发放出去了五十张请帖,使得它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名流聚集的盛宴,普通人等是轻易不得入阁的。
待进了大门,右苏卿才被大厅的豪奢所惊艳。
绮袖阁虽然在外表上来看,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四层楼阁,但是内部却大有乾坤。
那大厅内部就如同天宫楼阁,最顶部的藻井处悬着一颗巨大的明珠,以明珠为中心的八条丝绢红绸朝八方扯开,然后各自终结于一个粗壮的黑漆梁柱之上。
大厅中间是一方阔大的舞台,和寻常舞台不同,分了上中下三层,好似婚庆典礼的多层落地大蛋糕一般,每层由四根巨柱支撑迭摞起来。
舞台很大,每一层大约都能同时容纳上百人起舞,二三两层的台子四周设高耸的雕花木栏,大抵是防止舞者不甚跌落高台。
从下朝上望去,楼内的房间也分四层,每层外并没有飞廊环绕,若是从房间内的窗户向外望去,便能一眼忘到楼底,让人目眩。
她正被这阁内的奢华震慑了一二,忽然秦姝在身后大喊大叫道“洛阳!洛阳!”
右苏卿环身四顾,眼神才钉在一个手拿绢纱,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待那人缓缓走进,细枝末节都映在了右苏卿的眼里之后,她才略有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诧异道“你?你就是李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