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气有点不太好,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了。莲花如期开放,它们都在池子里等着风雨来洗刷。
这日钱柜里的客户也是寥寥无几,距离结业时间还剩半柱香,一位有书生气质的公子哥独自一人匆匆走了进来说要在钱柜开个号存银钱。
元眉在早中晚伺候柳扶苏,其余时间都被柳扶苏安排在钱柜中当个入门学徒,学些打算盘的本事,这对她而言正是她来此的目的。
几位伙计都在赶着盘算尾数,不予理会。元眉刚好在钱柜当学徒,她见到快要结业了,而且她赶着去酒肆吃上一席菜,因而着急说出各种理由来推脱客户。“公子我们快要关门了,现在也帮不了你开票号,你明日早些时候来吧!”
公子当时已经很不高兴了,黑沉着脸,用着不太熟悉的大安城话来沟通。公子有些恼怒了,他厉声说道,“既然开门做生意,进门都是客,而且还未到时候结业,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吧!”
郑清如听到大厅吵闹之声便赶忙走过去,“公子我们伙计一定会为你开好票号才结业,公子请放心!”
原来这位公子是新进的吏部侍郎,他此次回乡看望老父亲,听闻大安城出了个钱柜,开个票号可以将银钱存入去吃息钱,他明日就要赶回京城去上任,故而今日那么晚才到钱柜。
元眉焦虑不安,她十分不乐意延时结业才能回去,因而嘀嘀咕咕在闹别扭,郑清如看见她情绪不对劲,便换下她,让一个有经验的伙计上前做事。
等待客户拿着票号走后,郑清如命元眉留下,对她进行训话,“你为何要拒绝这些客户,你要知道任何进了钱柜的客户都是我们的财神,要千百般供奉好。你倒好竟然不怕得罪人。要知道这位公子还是新晋的侍郎,前途无限,岂是我等商贾之人能得罪的?”
元眉低着头,不敢再多说话了,她害怕柳扶苏会将不要她,让她重新回她爹的珠宝店中。“郑掌柜,我错了!以后也不敢了!”
“你知不知道做账房这一行若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好自己的行为,那就是等于断了自己的路。你好之为之吧!”郑清如铁青着脸训话后便离去。
其他伙计见平日里元眉借着是柳扶苏身边的贴心丫环而且又有个能干的爹故而都没有怎么为难她,甚至还包容她的一些任性妄为。现在元眉犯了错,而且还受到了郑大掌柜的教训,也是对她的教训,这些伙计们暗暗笑了笑。
元眉得知这些一起共事的伙计在暗中笑她,她懊恼不已,独自一人走在西市的城河边,静静走着,仿佛过了一万年之久。她静静地坐在河堤边上,望着河水潺潺向东流。
柳扶苏放好算盘、账簿才踏出钱柜的大门,她疑惑元眉怎么今日没有等她就回去了。郑清如来告诉她缘由,这时她才知道这丫头八成是有了心事。
柳扶苏决定走出去寻元眉,走过喧闹的集市,来到僻静的河堤发现元眉坐在一旁呜咽着,一会儿又将脚步的小石子用尽全身力气往河中央扔去。
柳扶苏笑了笑便走过去,没有问她便坐在了元眉的身旁,她拿起脚边的小石头,轻轻用力,姿势完美地往河中央扔去,溅起了五六个漩涡,小石头跳起了舞来。
元眉转过头来才发现是柳扶苏寻她了,她一下子感觉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哇一声便流出。
柳扶苏轻轻抚摸着元眉的头,平静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何那些伙计们对你没有好感?甚至说还是讨厌你?”元眉摇摇头,她说道,“我不知道!”
柳扶苏噗呲笑了,让元眉用手帕试擦脸上的泪水,“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些伙计都是我与郑大哥千挑万选出来的,他们有才气有能耐。可是你?你是因你爹与我有故交,我才答应让你进来,其他人都是通过重重考验。”元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也许明白了。
“元眉,你知道为什么其他伙计会不喜欢你吗?因为你没有学会尊重人。记住一句话,我们不可能提升我们所轻视的人的价值!但是如果心中没有尊重,我们就不会尊重别人。好了,天色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柳扶苏望着元眉疑惑的脸蛋循循善诱。
每日柳扶苏都像一个陀螺,不停地转啊转啊。因为她一停下来便会想到她儿子小北望,最近是越发地思念他,只有一空闲下来她就会不受控制地掉下眼泪。唯有不断地干事情才不至于让自己空闲下来。
秦修昱你会待小北望如何?有没有经常去看看他?
小北望你长出乳牙没有?
柳扶苏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苦苦思念着,呐喊着!
最近如锦临产在即,于是请了隔壁家的胡大婶去照顾如锦,这时胡大婶的丫头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声喊着,“郑大哥,我娘亲叫你赶快回去吧!你夫人快生了!情况不妙!”
郑清如还在拿算盘准备盘算着银清簿,柳扶苏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算盘,“郑大哥你听见没有?如锦快生了,我们赶快回去吧!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过的!”
郑清如这才放开手中的东西,赶快与柳扶苏跟着胡大婶的丫头跑回院子去。还未进到院子里,在大门口前就听到了,如锦在大声叫喊,“啊!啊! 啊!”胡大婶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热开水进去,稳婆则在里面大声呼喊,“用力!用力!看见头了!用力!”
过了一会儿,只听如锦厉声高喊,“啊!”便没有了声响,只听稳婆大力叫喊,“坏了!孩子是横位!夫人你快醒醒,千万别睡!”
柳扶苏顾不得那么多,便紧急冲进去,大声喊,“如锦别睡觉,郑大哥还在外面等你母子平安呢!”这时如锦便醒过来,她虚弱地睁开双眼望了一眼柳扶苏,“扶苏若是我不行了,一定要保住孩子!”
“别说这些傻话!你们母子一定会平安的!”柳扶苏一边安慰如锦,一边让稳婆用力调整胎位,过程十分痛苦,如锦全身都是汗水,最后用力一博,出尽全身的力气。
“啊!头出来了!用力!出来了!再用力!”稳婆惊喜地大声呼喊着,过了一会儿,婴儿虚弱地啼哭声响起来,稳婆手指用力重重弹婴儿的脚底,这时婴儿才大声地啼哭了起来。
如锦全身都是血,胡大婶贴心地替处理好,稳婆抱着这个婴儿递给柳扶苏,原来是个粉粉嫩嫩的丫头。
柳扶苏轻轻柔柔地抱着如锦的女儿出去,“恭喜郑大哥,她们母女平安!郑大哥你看,她笑起来真的像你呢!”
郑清如想要维持着平静的情绪,却被怀抱中的小人儿牵动着他的全身心,她刚出生粉嫩的双手在动,当他看见她笑的时候他的心都化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就叫她郑夭夭吧!”郑清如望着柳扶苏那清澈的双眼,他动摇了,他心里偷偷藏着柳扶苏。
“郑夭夭!这名字好啊!夭夭!”柳扶苏得意极了看着这小孩。此时,如锦已经醒过来,她要看看她拼死生下来的丫头。她望夭夭又哭又笑,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总是生活待她不薄。“夭夭我的心肝儿!”
如锦要给夭夭喂奶了,喂完奶就母女俩就睡着了。
柳扶苏走出去溜达,她压制不住内心深处的疯狂思念,当初秦北望出生也这样粉粉嫩嫩的,若不是当时情况危急,为了秦修昱她的存亡,怎么可能会舍得让小北望离开她的怀抱里。
柳扶苏一边走一边泪流满面,整个人失魂落魄,她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扶苏姐姐!”元眉远远处便见到了柳扶苏,她高声向柳扶苏打招呼。
柳扶苏只是晏晏地应了一句,元眉吵着说,“扶苏姐姐我听闻薛十四的鸣凤楼出了桃花饭,还有酱菜呢,可好吃了,鸣凤楼现在日日都有人排着队上他那里吃饭呢,我好不容易才央求他留个席位给我呢,要不我们去尝尝吧。”
柳扶苏正好无事可做,便答应了下来。
鸣凤楼里果然是客似云来,进门一声招呼,伙计便屁颠屁颠跑到跟前,报上菜名,一会儿便美菜佳肴上桌了。
柳扶苏与元眉刚坐下,薛十四就上来,他忙得汗流浃背,“扶苏姐姐你来啦,元眉妹妹你们要试试我做的 桃花饭吗?”
柳扶苏笑着说,“你姐姐嫁人后,你倒有出息,看来你还是独立才会有想法呢。桃花饭是什么啊?”
元眉激动地抢了薛十四话,“桃花饭就是用三月盛开的桃花酿造染色上米饭成桃红色的米饭,蒸好上桌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味,可好闻了。”
薛十四也憨厚地笑了笑,“妹妹说得没错。还有酱菜,就是用醋来腌制芹菜,又香又脆是个下饭的好咸菜,我待会也端上给扶苏姐姐你尝尝吧!”
薛十四进伙房了,元眉迫不及待也跟着进去帮忙,柳扶苏看着面前这对眉来眼去的少男少女,明白了元眉怀春之意,她嘴角微微上翘,感慨着年轻可真好,仿佛她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