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天后,京城兵部。

兵部现在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风光,阉党的人,还有东林党的人,以及现在的司徒明一脉的人有不少都在兵部任职。

大家明面上都过得去,但是暗地里也没少下绊子,然而具体抓权的人却还是司徒明一脉的人,也就是李忠阳。

司徒家一脉的能胜出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兵部的班底有很多都是张少卿的人,有些顺理成章的意思。

让李忠阳离开刑部转去兵部,这事可花了不少心思,司徒明破例拿出了不少银子才办成的。

为啥没用李正轩去呢?那是因为司徒明觉得李正轩脑子是够用了,可遇事还是不稳,很难跟兵部的那些老油条打交道,所以才派出了李忠阳,不指望他能有大的作为,把该抓的权利握在手里就足够了,这样如果再次事变,那么自己一方才不至于太被动。

以前的李忠阳是站在司徒家背后的,他能清楚的看见权利,却无法感受到支配权利的快~感。

那时候他看着众人的阴谋阳谋,那些厮杀,觉得很可笑,当时的他想的很简单,觉得地位有了,银子也有了,为什么还要往上爬,还要不断的看着自己的心腹亲信一个一个的牺牲,这简直太不理智了,太自私了。

可现在他却有了一些新的理解,对权利也有了新的认识。

这东西是真的会上瘾的,特别是人前的风光,真的会让人迷失自己。

李忠阳一直在把控自己,也每日都在告诫自己,该做的事情要做好,不该做的时候,看都不能多看一眼。

为了自己,为了司徒家,为了三兄弟的梦想,他都得坚持住自己的底线。

可当时间一日一日过去,他渐渐的有些累了,是身心疲惫。

“李大人,您看一下这个条子。”

李忠阳漫不经心的接过条子,扫了几眼,便陷入了沉思。

这种条子在各部都有,不是圣旨,也不是批文,就是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大家用来通气用的。

深思半晌后,李忠阳扭头看向自己的心腹:“你对陈家怎么看?对陈北征怎么看?觉得这个条子我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什么是心腹,那自然是明白上司脾气秉性的人了。

“回李大人话,我觉得有些事,不用事事尽心,若是陈北征再此,他会这么对司徒家吗?未必吧?人心隔肚皮,临走之际确实是帮了大忙,可这其中有没有故意卖个好的因素在呢?这可不好说吧!”

李忠阳听闻后笑着点了点头:“你跟我想的一样,我那二弟仁义,可我不能糊涂,这个不批了,态度隐晦一些告诉其他人,别弄的太假了,我二弟肯定是要过问的。”

“好,下官清楚了。”

李忠阳现在手下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心腹,眼前这个人就是李忠阳新提拔上来的,名叫沈辉,年岁跟他差不多,以前也是相识的,也算是司徒家一脉的人

吧,人很机灵,鬼点子多,比较对李忠阳的脾气。

眼下兵部的一些重要事宜,李忠阳若是拿不准了,就会找这个沈辉商量一下,而沈辉要是听见了什么风吹草动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李忠阳。

而刚才那个条子上写的什么让两人这么重视呢?

没错,正是商量给予陈家军需钱粮之事,魏忠贤已经下了命令,削减了陈家的一切军需和钱粮。

这事看着不好办,其实要是用心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的,你该说说你的,我该做做我的呗,魏忠贤也不可能派人天天站兵部来查。

只要小心一些,此事完全是可以操作的,就算达不到以前的量,可也绝对不会是魏忠贤说的那个数。

李忠阳这么做可以说对自己是没有什么好处的,无非是剩下了一些麻烦和风险而已。

可要是做了,那对陈家就是有大用的。

因为一时的矛盾,一己私念,李忠阳是真的糊涂了,竟然在公事上,小小的报复了陈北征一把。

他天真的认为,自己现在位高权重,你陈北征再成都府闹的再欢有什么用,你还敢打到京城来吗?再者说了,你又兵,我们司徒家没有吗?

现在河北驻军已经全面接纳了司徒家,下面要做的就是交心而已,有个三年五年,绝对就是铁板一块了。

这些因素让李忠阳底气很足,可他就没想过,曾几何时,陈北征站的比他高的多了,可却从来没有用过如此手段去对付司徒家。

什么是朋友,那得患难见真情啊!

现在刚患难,你转身就给人家一刀,这事上哪里说理去?

站在兵部侍郎的位置上来看,李忠阳做的没错,他的做法不得罪人,也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因为剩下的那些军需钱粮他们可以来个坐地分赃。

但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来看,李忠阳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不义之徒。

当然了,李忠阳现在想的是没那么复杂的,他只是想借机敲打一些陈北征和陈家而已,觉得这就是一件小事而已,应该没事的。

就算是司徒明问起,自己也可以应付过去,就说自己没办法操作就行,因为这事本身就是有难点的。

然后李忠阳却没想到,就这么一件小事,让事态开始爆发,自己也受到了惩罚,相当严重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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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府内。

现在司徒明很少走动了,基本有个三五天才去刑部一趟,平日内就在司徒府呆这,敢当年的张少卿何其的相似啊!

没错,司徒明不管在什么事上,他其实都是在模仿张少卿,不管是说话语气,还是处事作风。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后,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

不同的是,张少卿是发自内心的自信,有把握掌控全局,而司徒明只是照葫芦画瓢而已,欠些火候。

“二哥,我觉得大哥的想法不对,我们在京城内看似风生水起,实则也是很危险的,我们需要朋友,需要一些在必要时候愿意拿命帮我们拼的朋友。”李正轩自从半月前见过两人争吵后,也仔细想了司徒家和陈北征之间的关系,最后到底是理性战胜了自己,他也认为司徒明的想法是对的,虽然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毕竟陈北征当初对司徒家也是大开杀戒过的,那时候李正轩虽然不在司徒家,可事是听说过的。

司徒明听到李正轩的话后没有多大的喜悦之色,因为道理就是那样,想得通没什么奇怪的。

“哎,此事说多无用,他早晚有一日会明白的。”司徒明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放下书籍,略微有些疲惫的又补充道:“我们不能要求陈北征去帮我们跟拼命,咱们没权利去指挥人家,现在做的是在弥补而已,没什么知道自傲的,如果我们两者之间的关系变成了利益关系,共的事变成了交易,那么他在手持钢刀杀回京城的时候,第一个蒙难的必定是我们司徒家。”

“二哥道理我懂,这不是眼下就你我二人吗,所以我说的直接一些而已。”

“这样的话以后不能说了。”司徒明一看李正轩那个两面都讨不到好的样子,也有些心疼:“哎,你去叫下忠阳吧,晚上我们三兄弟也聚一聚。”

李正轩大喜,闻声后笑的牙都漏出来了。

“好嘞,我这就去兵部。”

“去吧,不要叫外人了,今天就我们三兄弟。”

话音落,李正轩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别提有多迫不及待了。

现在三兄弟中,能还保持住初心的,恐怕也就是这个寒门子弟李正轩了。

李忠阳是有些看不到自己了,而司徒明则完全活成了张少卿。

情义没变,只是当年满京城狼狈逃窜的三兄弟都摇身一变都成了上位者。

而故事呢!也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