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陈北征就被陈府内的忙碌声吵醒了,他以前是喜欢睡懒觉的,可近些时日却改掉了这个毛病。

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醒过来,睡觉很轻,并且经常失眠,天不亮都合不上眼睛。

还有个变化就是酒量变差了,虽然以前也不怎么样了……

具方婉儿说,有一日喝醉了,人还没到卧房呢,跪在门口,脑袋杵着门就睡着了。

早上一醒来就喊自己腿没了,吓的全府人都跟他起了个大早。

今天被折腾起来本是想扯着嗓子先骂街的,也算是给自己精神精神,可一见院子内的人,陈北征灭火了。

“燕叔叔,怎么起的这么早?”陈北征三步变成两步凑了上去。

燕小云板着脸冲着围着自己的人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按照我说的坐,事无巨细,我都要清楚。”

说完后,又换了一副和善许多的面孔:“打扰世子殿下歇息了吧,老夫有些公事要忙,还请见谅。”

“什么公事?”陈北征好奇的反问了一句。

“下棋。”燕小云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后,笑着指了指陈北征的书房:“这几日我就住在哪里了,还方便吧?”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燕叔叔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陈北征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狂的没边的补充道:“你就是要皇上身边的妃子,我都有办法接过来,你大侄我在京城内现在也算是站稳了脚的,魏忠贤怎么样?他看见我也礼让三分,跟我发火,我也张嘴骂人。”

“哈哈。”燕小云笑弯了腰:“好,有这个志气才像大将军的儿子。”

“但是你得跟我说说,你那个公事是什么,或许我能帮忙呢!”

燕小云笑而不语的指着陈北征,意思不言而喻,觉得他太鸡贼了。

“您别多想,我就是想帮您忙,您都这个年纪了,还独自操劳,我于心不忍啊!”

燕小云沉思半晌后缓缓说道:“我要下一盘棋。”

“棋子是何人?棋盘在何地?”

“南雄铁骑,锦衣卫,河北驻军,天狼铁骑,魏忠贤,张少卿,沈朝,司徒安,司徒明,郑明升,李治堂,都是我的棋子。”

陈北征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再次反问道:“棋盘呢?”

“这大明的天和地就是我的棋盘。”

这份傲气,怕是只有宁九能够匹敌,简直是傲到了骨子里面,猖狂的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燕小云看着呆愣在原地的陈北征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家虎踞辽东多年,不是没有精力参合京城的朝堂之事,而是不屑,十年前我还身在朝堂的时候,哪里有他们的光芒万丈。”

“那您为何去了辽东,追随我父亲?”陈北征迫切的想知道以前的故事,焦急的反问了一句。

燕小云抿嘴一笑,一手负后,一手伸出,伸了个大懒腰:“满朝文武,皆是豺狼虎豹,狼子野心,唯有大将军一人可堪当重任,我不去辽东,那这天下哪里还有我能容人的地方。”

“燕叔叔,你不愿意说以前的事,我也不过问了,但是我有个要求。”

“世子殿下请说。”

“不要碰先生,不管先生做了什么事,哪怕林万宗的死就是先生造成的,我也绝对不会跟先生刀兵相见,我欠的……”

“世子殿下,张少卿在京城庇护你的原因有很多,听老夫一一道来就是了……”

“不……我不想听,我就这么一个要求,谁都不许碰先生,也包括天狼铁骑,谁碰,我就剁谁的手,哪怕是天子号令,我陈北征大不了就反了能如何。”

陈北征在燕小云心中大概就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虽然现在也大有作为了,可印象还是没怎么变的。

可今日一见,燕小云还真是有些吃惊的,他没想到,陈北征跟张少卿的关系竟然紧密到了这个程度,更没有想到陈北征自离开辽东后变化有这么大。

“老夫谨记世子殿下的吩咐!”

陈北征换手又重重的拍了拍燕小云的肩膀:“燕叔,你我是一家人,所以有些话我说的可能会不中听,但是我还得说,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拔之恩,是他让我知道了男儿生于此世该怎么活,所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去伤害他。”

说完,陈北征马上换了一副笑脸:“我去伙房给您看看有什么吃的,您等好吧,我的厨子是在春风楼抢过来的,那手艺,绝对是一绝。”

话音落,陈北征快步冲着伙房走去,步伐一蹦一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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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一家酒馆的地窖内。

“你们没漏吧?”一名中年汉子,说着一嘴辽东话,冲着两个年轻人问道。

“没有。”两名年轻人点了点头,随即指向地窖深处:“人就在里面呢,军师何意?杀吗?”

“不杀,放了!”

“什么?放了?”两名年轻人异口同声的反问了一句,惊讶无比。

中年汉子重重的点了点头:“计划有变故。”

“那我们还要等多久?我们兄弟二人在京城可等了五年了。”

“这一次会带着你们一起回辽东的,那时就是你们衣锦还乡的日子。”中年汉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陶明,陶强你们两人做的,军师都记在心里,你们的父母双亲在辽东也生活的很好,军师每月都会派人去探望,此事有变故也不是军师刻意为之的,而是世子殿下不忍跟张少卿刀兵相见。”

“世子殿下疯了?他不知道张少卿当年是怎么对我们辽东将士的?在京城吃了几天京城饭,就忘了咱辽东了?”

“住嘴,你在说什么?他姓陈,你知道不知道他姓陈,他是大将军的儿子,就是有千错万错,也轮不到我们来说。”

陶明双手握拳喘着粗气:“我就是不服气,他们在京城作威作福,大笔一挥,我们数万人马就要跟后金生死相拼,可名声是他们的,威望是他们的,银子也是他们的,高官厚禄还是他们的,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就得到了十几万座孤坟,甚至连造孤坟的银子都是大将军便卖祖产凑出来的,这不公平。”

中年男子听闻后身子微微一颤:“不要说了。”

“不,我凭什么不说,我就是要说,他张少卿雄踞京城,能跟魏忠贤掰手腕靠的是什么?靠他的河北精兵吗?他靠的是我们辽东铁骑,他的河北精兵只会像窝囊废一般的躲在我们身后,连押运个粮草都恨不得派出几万人马,就他们这份胆量跟去沙场上走一遭吗?敢跟后金的铁骑对冲吗?”

“我让你不要在说了,这是大将军跟张少卿之间的事,于我们无关,我们做好军师安排的事就好了。”

陶明撇着嘴,一看样子就是极其不服气:“替我转告军师一句话,我陶明以身报国的胆子没有,但是以身报辽东的胆子一直很足!”

“好了,大哥你不要在说了,不要让军师为难。”

“要是杀光了这帮王八蛋,谁都不会为难。”

“你们两人的心情我能理解,在等等吧,运筹帷幄的事,军师自有安排的。”

一番浅谈后,中年男子跨步走出了酒馆,随即上了马车。

“去下一个地方,快一些,今天之前,军师有令,都要传达到。”

嘱咐完马夫后,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类似账本是的东西,翻了七八页后找到了陶明陶强名字,随即在下面轻轻点了一笔。

如果按照这么推算的话,这个“账本”上足足得写了成千个名字。

而这些人都在京城内做什么呢?

有些是马夫,有些是官老爷家的下人,有的是春楼里面的龟公,甚至还有的是衙役。

他们做的事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却有这也一个相同的身份,那就是陈家子弟。

论布局,谁人能敌燕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