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征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众人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杀人是为了铲除陈太守所有下来的心腹,从而巩固自己在成都府的威信和势力。
“先生以前反复跟我念叨一句话,说慈不掌兵,我一直不太理解,可自从我加入了锦衣卫后,便慢慢理解了,今天借着机会我也跟你们说说吧!”
陈北征盘起腿来,裹着被子,语气不急不躁的柔声说道:“成都府有如今,那跟陈太守肯定有莫大的关系,这些贪官我还是比较理解的,你们心里应该也清楚,别看他贪的多,其实能跟这他分到银子的寥寥无几,下面的将士肯定对他也很是不满意,只是不敢明说,这个都同意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铲除他的心腹,想必你们也都没什么意见,你们是觉得那些懈军的人比较无辜,因为全军上下都是如此,他们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没有死罪。”
“如果我有三个月时间的,或者说两个月也可以,这个懈军我们是完全可以解决的,可是我们有吗?说不定下午的时分叛军就杀到了,这样的人你们谁放心带他们上战场,谁有放心把自己的背后交给他们?”
“当然了,其中肯定会有无辜的人在,可我现在没有时间去一个一个的查,一个一个的筛选。”
“一个人能卷走十个,十个人就能卷走一百个,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陈北征话语十分犀利的又补充道:“黄大哥刚才说会引起兵变,对,没错,如果漏掉一人,或者漏掉几人,那么兵变是肯定的,可如果全部杀了,那么成都府的驻军就变成了只有兵,而无将。”
“将从何来啊?自然是从当兵的里面挑啊!”
“陈太守搜刮的银子也不少了,全部拿下去分了,又有银子拿,又有官当,这样谁还兵变?这样要是还有人兵变,那就是脑子进屎了。”
一番话,利弊都讲的很清楚了,众人也就不好在说什么,只能服从。
黄岳沉思半晌后咬牙说道:“不能当着士兵的面动手,还得麻烦三哥私下处理。”
“这个是自然,但是陈太守一定要当众砍头,只有他的死,才能把成都府的剩下的士兵凝聚起来。”陈北征平淡无奇的话下隐藏这无尽的杀意:“记住了,所有士兵,不管有无过错,都绝对不要追究,他们代表的是一大部分人,我们现在要跟他们融为一体,不要起任何矛盾。”
黄岳一愣,随即挥手指向陈北征话语十分肯定的说道:“你肯定带过兵,肯定的!”
陈北征呲牙一笑,没有搭话。
反正手之间就杀了一千多人,陈北征心里是否有愧?
答案是肯定的,他的内心也不好受,就如同他说的,这一千多人肯定也有被冤枉的无辜者。
可时不我待啊,他现在没时间去整军,只能用最生硬的手段给成都府的驻军“治病”。
这个病肯定是不能马上痊愈,但是贵在药效快,能立竿见影的看见好转。
这对目前的陈北征而言,就足够了。
曾经陈北征很不理解,为何张少卿大部分时间都眉头紧锁,魏忠贤又为何信佛,还冲着佛像拜的那么诚恳。
如今他理解,因为他已经和两人一样了,心中都有无数的愧疚。
佛祖很牛气,只要你许他香火,他就能听你唠叨,不管你是个多么十恶不赦的人,只要临了放下屠刀,他就会原谅你。
俗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现在屠刀放不下,因为要自保,但是这个山门要先拜一拜,方便以后立地成佛。
慈不掌兵,很好理解的四个字。
可不能仔细琢磨,因为一旦琢磨明白了,你就会发现,这四个字,字字沾满鲜血,脏污无比。
…………………………
另一头,天行将军府内。
李进手中的权利基本被架空了,是自愿交上来的。
他不是没有能力跟赵康斗,而是不想斗了,他只想着赵康能在架空自己之后尽快的攻打成都府给起义军占据一席之地。
别说,李进在大局观上,还是愿意做出牺牲的。
赵康也算信守承诺,现在起义军内,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自然对李进没有了那么多防备,所以也就答应下来了进攻成都府的事。
再出发之前,赵康也不知怎么,突然转性了,拎着两壶好酒找到了李进,进行了一番交谈,推心置腹的交谈。
“李进兄弟。”赵康并没有摆架子,也没有穿黄袍,而是穿的长袍。
李进一看赵康这个打扮也没有称呼什么天行将军,而是叫了一声:“赵兄。”
两人坐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后,都感觉很尴尬,因为之前的感情没有了,现在有的就是试探和猜疑。
“李进兄弟你理解我做的事吗?”赵康忍不住开了口。
李进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痛饮后咬牙说道:“理解,如果你狠不下心,也非帝王之才,六亲不认,不动则已,动不留情,这是上策。”
“说实话,我挺不喜欢现在的自己的,感觉很孤独。”赵康用手拄着脑袋,斜靠在椅子上,翘着腿,看着天棚,自言自语的轻喃了一句。
李进笑着摇了摇头,安抚道:“都会过去的,一年前,谁会想到今日你我也能登堂入室啊?”
“我最近是混蛋了一些,但是答应你的事我没忘了,马上要出征了,咱俩得拧成一股绳,占据成都府后,你的那些想法我会帮你一一实现的。”赵康话语非常的轻容,极有感染力:“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说过会尽力辅佐我推翻阉党暴政,尽最大可能让我自立为王,这话我是当真了,你也会帮我一一实现吧?”
“那是自然。”李进重重的点了点头,再次痛饮一杯。
两人其实现在这样心里都挺累的,因为都清楚,对方都不值得自己完全去信任,可又要把好听的话说出来,用所谓的承诺和豪言壮语去捆绑对方。
甚至都有可能,两人此刻都有些后悔合谋杀掉陆忠义了,因为陆忠义在的时候,起义军内日子虽然过的苦了一些,可却从来没有过这种互相不信任,互相提防的情况,大家都好的跟一个人是的,一个馒头恨不得一大群人分着吃,谁都不藏私。
“回去了吧!”李进看着赵康的神情,突然插了一句话。
赵康一愣,随即很勉强的一笑:“是啊,回不去了!”
“那就往前走吧,走出一条路来。”
“你我一起走!”
“那是自然啊!”李进主动提了一杯:“祝我们起义军此次首战告捷,旗开得胜。”
话音落,两人同时举杯,对视一眼后,纷纷带着苦笑,把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这酒很难喝,难以下咽。
倒不是酒的成色不好,而是喝的人不对,没错,就是这样。
接着,两人在没有任何菜的情况下,把两壶酒都喝光了,虽然隔膜还在,矛盾也还在,可大面上是能过去了。
赵康和赵恒两兄弟没在有什么事都瞒着李进,相反,还会遇到事了都找李进一起商量。
而李进也没在摆什么架子,很是积极。
可能有人会好奇,这两伙人应该是仇敌关系啊!
赵康的行为是典型的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李进又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怎么可能因为两壶酒关系就好了呢,这也不像是大面上过去的样子啊!
其实道理很简单,那是因为两伙人的目的是想通的,核心的利益是一致的。
李进离了赵康不行。
而赵康呢,目前离了李进也不行,因为起义军中的老人让他撵走了大半,余下的一大半人也都在观望,如果他对李进动手,会寒了剩下人的心。
互相利用,狼狈为奸。
这两个词用来形容李进和赵康如今的关系再好不过了。